那天下午，陸誠接到通知：明天上午，參加授勳儀式。
他愣了一下：“什麼授勳儀式？”
傳令兵說：“總司令親自主持的，給攻城有功的人授勳。你也在名單上。”
十月十三日，上午。
陸誠起得很早。
天還沒亮他就醒了，躺在那兒，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，睡不著。腦子裡亂七八糟的，一會兒想起曹淵，一會兒想起常凱申那句話，一會兒想起那枚勳章。
他索性爬起來，穿衣服。
王得勝在旁邊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地問：“排長，天還沒亮呢……”
“睡不著。”陸誠說。
他走出屋，在院子裡站著。天邊剛有一點白，武昌城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，黑乎乎的，像一隻蹲著的野獸。
他站了很久。
回到屋裡的時候，天己經亮了。王得勝他們也都起來了，正在洗漱。
陸誠穿上那身洗乾淨了的灰布軍裝。軍裝是昨天下午才領的新的，原來的那身己經破了三個洞，洗不出來了。
他對著屋裡那塊破鏡子，把釦子一顆一顆扣好，綁腿打了三遍——第一遍太鬆，第二遍太緊，第三遍才正好。
王得勝在旁邊看著，笑他：“排長，你這是去相親啊？”
張老西也跟著笑：“相什麼親，排長現在是英雄了，英雄得有個英雄的樣子。”
王得勝說：“確實，咱們排長那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。”
陸誠聽這話怎麼那麼耳熟。
陸誠沒想理他們。他把靴子又擦了擦，首起腰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子裡那個人，穿著新軍裝，綁腿打得整整齊齊，臉比幾個月前黑多了，也瘦多了。眼睛下面有兩道青印，沒睡好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李福生忽然叫住他。
“排長。”
陸誠回頭。
李福生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他。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東西。
“沒事排長，這身挺精神。”李福生說。
陸誠沒搞明白李福生要幹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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