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永勝點點頭，走了。
人都走了，祠堂裡安靜下來。陸誠坐在椅子上.
趙德明還站在門口，沒走。
陸誠抬起頭看著他。“還有事？”
趙德明走進來，站在桌前。“連長，處分我認。但我想說一句。”
“說。”
趙德明推了推眼鏡。“我當時跑右邊，不是想違抗命令。是我真的覺得右邊更快。”
陸誠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趙德明又說：“我知道錯了。不是判斷錯了，是不該在戰場上用自己的判斷代替連長的判斷。”
陸誠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趙德明，你腦子好使，畫圖準，看地形準。這是你的長處。但戰場上，排長的任務是執行命令，不是判斷命令。判斷是連長的事。你判斷對了，部隊少死幾個人；判斷錯了，一排死了十七個人。這個賬你算過沒有？”
趙德明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陸誠說，“處分是團部給的，我改不了。但你怎麼帶兵，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趙德明敬了個禮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陸誠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推門出去。
陸誠站在桌前，把圖關上。院子外面有人在喊口令，是新兵在出操。王得勝的聲音，嗓門大，喊得整個祠堂都聽得見。
他推門出去。王得勝正站在一排前面，教新兵立正。胳膊上吊著繃帶的王刀蹲在臺階上看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一排長，傷好了再來。”王得勝回頭喊了一句。王刀沒理他，站起來走了。
陸誠看著王刀的背影消失在廂房裡。他想起王刀在南昌城下衝進巷子時的樣子，一槍一個，眼睛都是紅的。
那是好兵，但不是好排長。至少現在不是。
“連長。”周明遠從後面走過來
“什麼事？”
周明遠猶豫了一下。“連長，副連長管什麼？”
陸誠看著他。周明遠還是那張圓臉，小眼睛，笑起來有點憨。但打起仗來己經不像從前了。南昌那一仗，他從右邊包抄，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。
“管後勤，管訓練，管紀律。”陸誠說，“打仗的時候跟著我。一排傷了，你頂一排；二排傷了，你頂二排；三排傷了，你頂三排。”
周明遠點點頭，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。陸誠看著他記，忽然想起黃埔那會兒，這小子每天早起跑操，記賬算賬，問“俺喜歡你你願意不”。那時候誰能想到，他會給自己當副連長。
“連長，”周明遠抬起頭，“孫永勝不識字，我得教他。”
“你教。”陸誠說。
周明遠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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