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昌拿下之後，部隊在城裡休整。陸誠的二連駐在城南一座祠堂裡，前後兩進，院子裡有棵老槐樹。
打下南昌的第三天，陸鎮被叫走了。傳令兵來的時候陸誠正蹲在院子裡擦槍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。陸鎮從祠堂裡出來，軍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總司令叫我過去。”陸鎮說，“南昌打下來，各團團長都要去開會。”
陸誠站起來。“哥，啥時候回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鎮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你的連傷亡不小，抓緊時間休整。新兵這兩天就補上來。”他走了。陸誠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去繼續擦槍。
連隊的情況他手裡有數。一排傷亡最大，王刀左肩中彈，子彈穿過去了沒傷著骨頭，但胳膊吊著繃帶暫時動不了。
一排三十多個人打剩下十幾個。
二排好一些，周明遠帶著人包抄，沒跟敵人正面硬拼，傷亡不大。
三排也還行，趙德明雖然違抗命令跑了右邊，但上去之後打掉了左邊房頂的敵人，傷亡在中間。
王刀吊著胳膊從廂房裡出來，臉色還有點白。他走到陸誠旁邊蹲下，看著院子裡那幾個正在擦槍的一排老兵。
“一排還剩十三個人。”王刀說，“能打仗的不到十個。”
陸誠沒說話。王刀又說：“連長，我的錯。”
陸誠轉過頭看著他。王刀低著頭，沒看他。
“檢查寫完了？”陸誠問。王刀點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來。
紙皺巴巴的，字寫得歪歪扭扭——是周明遠替他寫的，他按的手印。內容很短，就幾句話。
陸誠接過來看了一眼，摺好塞進口袋裡。
“一排長你先養傷。一排讓王得勝先帶著。”
王刀愣了一下，抬起頭。“王得勝？他不是警衛班的嗎？”
“警衛班也是兵。”陸誠說，“你先養傷，養好了再說。”
王刀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陸誠一眼。陸誠沒看他，繼續擦槍。
下午，團部來了命令。陸誠被叫去開會，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。他把三個排長叫到祠堂裡，關上門。
“團部的處分。”他先看趙德明。趙德明站在那兒，那副歪眼鏡架在鼻樑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“三排長趙德明，南昌攻城時違抗命令，記過一次。”
趙德明沒說話。他站得很首，手貼著褲縫，眼睛看著前面。
“有意見嗎？”陸誠問。
“沒有。”趙德明說。
陸誠點點頭，轉向周明遠。“二排長周明遠，南昌攻城時帶隊從右邊包抄，完成任務。升副連長。”
周明遠愣了一下。“連長，我……”
“你有意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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