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刀坐在臺階上，看著院子裡訓練的新兵。他站起來，走過去，站在一個新兵後面。新兵正在練刺殺，姿勢不對，屁股撅得太高。王刀用腳踢了一下他的腿。
“站首了。腰用力，不是屁股。”
新兵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趕緊站首了。王刀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刺了幾刀，姿勢好多了。
“就這樣練。”他說。
整訓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，陸誠把連隊拉到富春江邊，搞了一次野外拉練。
從富陽出發，沿江往東走二十里，再折回來。全副武裝，步槍、子彈、手榴彈、揹包，一樣不少。新兵們走得氣喘吁吁，老兵們走得穩當。
王刀走在隊伍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的左肩還不能用力，步槍背在右肩上，走幾步換一下手。
王得勝跟在他後面，腰裡彆著那把駁殼槍，走得呼呼生風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到了折返點。陸誠讓隊伍停下來休息。新兵們癱在地上，老兵們靠著樹喝水。
“集合！”陸誠喊了一聲。
隊伍稀稀拉拉地站起來。王刀站起來，站在一排前面。王得勝站在他旁邊，替他喊口令。
“立正——向右看齊——向前看——稍息——”
隊伍站齊了。一百多號人，站在江邊，軍裝被汗溼透了，臉上全是灰，但眼睛都是亮的。
陸誠站在隊伍前面，看著他們。
一排站在最前面，王刀吊著胳膊，站得筆首。他身後是十幾個老兵和二十幾個新兵，老兵們站得穩，新兵們站得首。
二排在中間，孫永勝站在排頭，臉繃得緊緊的，手裡攥著周明遠給他的那個小本子。三排在右邊，趙德明站在排頭，那副歪眼鏡架在鼻樑上，手裡拿著地圖。
周明遠站在隊伍旁邊，手裡攥著小本子，把人數點了一遍又一遍。王得勝站在一排旁邊，腰裡彆著駁殼槍，咧嘴笑著。
陸誠看著他們。這些人是他的兵。
從獨立團帶過來的老兵，在江西補進來的新兵，在九江、南昌、桐廬、富陽一場一場打下來的兵。
他們有的跟了他大半年，有的跟了他幾個月，有的才跟了十幾天。但他們現在都站在這兒，站在富春江邊，站在他面前。
他忽然想起黃埔。想起第一次穿上軍裝的時候，綁腿打了三遍還是松。
想起陳教官罵他“文曲星下凡”，讓他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別人練。想起林驃蹲下來幫他打綁腿，說“鬆緊在這裡”。
想起胡璉問他曹操劉備誰是真英雄，他胡說八道了一通。想起張靈甫來問國文作業，他教他寫家鄉的事。想起謝晉元遞過來的那塊手帕，乾淨的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那些人現在都在哪兒？
林驃在獨立團，胡璉不知道分到哪兒去了，張靈甫也不知道，謝晉元也不知道。只有他站在這裡，站在富春江邊，面前是一百多號人。
他想起父親說的話——“筆桿子，槍桿子，總得攥一樣。”
他現在攥的是槍桿子。不是他一個人的槍桿子，是面前這些人的槍桿子。
這些人跟著他，從九江打到南昌，從南昌打到桐廬，從桐廬打到富陽。他們信他，跟著他，把命交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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