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做了一輩子生意,他說賺錢靠的不是力氣,是眼光。錢放在那兒不動,就是一堆紙。得把它放在該放的地方。”
陸誠把信封摺好,塞進包裡。“那你小子可是賺著了。”
林振宇笑了。“你倒是不謙虛。”
陸誠看著他。“你爹做什麼生意的?”
“什麼都做。”林振宇把水杯放下,“藥材、布匹、麵粉,洋行也摻了一腳。他說現在世道亂,物資比錢值錢。囤對了東西,翻幾倍都不止。”
陸誠靠在床上,想了想。他想起後世那些歷史書,想起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,想起抗戰時期的物資匱乏,想起通貨膨脹、金圓券、囤積居奇。
他看了林振宇一眼。“你爹說得對。世道亂,物資比錢值錢。”
林振宇看著他。“你也這麼覺得?”
“嗯。往後幾年,什麼東西都會漲。糧食、藥品、布匹、汽油,只要是能用的,都會漲。”
陸誠故意放慢語速,像是在想,又像是在試探。“你們家做藥材生意,藥材這東西,打仗的時候比黃金還金貴。盤尼西林、磺胺,這些消炎的藥,往後多少人想買都買不到。”
林振宇收了笑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陸誠看著他,沒回答這個問題。“你信不信我?”
林振宇盯著他看了幾秒。“信。你說。”
“囤藥。西藥,消炎的、止血的、麻醉的。能囤多少囤多少。不要囤紙幣,法幣、港幣都不要。紙幣會貶值,物資不會。”
林振宇皺了皺眉。“法幣剛出,你說會貶值?”
“我不是說現在。”陸誠說,“往後幾年。你記住就行。”
林振宇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。
“你這個人,說話總是說一半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,“行。我回去跟我爹說。他信不信是他的事,我信你。”
陸誠沒再說話。他把那張美金收好,拍了拍包。林振宇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那片海。
“陸誠,你說打仗什麼時候能打完?”
“快了。”他說。
林振宇轉過身,看著他。“快了是多久?”
“說不好。這就和說什麼時候長大,人總回答明天一樣。”
“但總有打完的一天。”
林振宇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他走回床邊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,又遞過來。“這是我在香港的地址。美國的地址用不上嘍,我不回去了。”
陸誠接過來,看了一眼。繁體字,寫得工整,他把信封摺好,塞進大衣口袋裡。
林振宇笑了一下。“行了。你明天走,我送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振宇來送他。兩個人從醫院出來,坐黃包車到碼頭。天晴了,海是藍的,一眼望不到邊。碼頭上人來人往,扛包的、拉貨的、等船的,亂成一團。林振宇幫他提著包,走到閘口,把包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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