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北伐成功,國家統一,百業自然興盛。屆時諸位的生意,只會比如今更盛,絕不會有半分衰退。”他放下茶杯,朝陳國甫示意。陳國甫立刻起身,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,遞了過去。
宴會就此開啟。桌上是精緻的淮揚菜,盛在白瓷盤中,色香味俱全,宛如藝術品;杯中是溫熱的紹興黃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光澤。
司令手持酒杯,挨桌敬酒。敬虞洽卿時,他說道:
“於老是商界領袖,日後國家經濟建設,還需您多多掌舵。”敬陳耀祖時,他說:“光甫,上海金融界的安穩,就多勞你費心了。”敬錢新芝時,他道:“新芝,交通銀行是國家金融命脈,你肩上擔子不輕,還望盡心盡責。”
眾人推杯換盞,氣氛漸漸熱絡。有人聊起上海股市的起伏,有人談起外匯行情的走勢,還有人說起租界內地皮的價格漲跌。
他偶爾插話,提及自己曾在上海生活過,對股票略有研究。眾人聞言大笑,紛紛稱讚司令是內行。
陳國甫坐在一旁,幾乎未沾酒水,只是端著茶杯,默默觀察著眼前的一切。他清楚,這些資本家並非在與司令飲酒,而是在與權力交易。
他們奉上錢財,換一份安全承諾;司令收下款項,許一個安穩諾言。各取所需,互不相欠。
酒過三巡,於老起身舉杯,朗聲道:“我敬司令一杯!祝北伐早日成功,國家早日統一!”
司令當即起身,與他相碰:“借於老吉言!”
杯中酒一飲而盡,杯中蕩起一圈漣漪。
宴會結束時,己近半夜。司令站在別墅門口,目送一眾商人乘車離開。車燈在夜色中驟然亮起,車輛拐過彎,便消失在黑暗裡。
“國甫,馮煥章那邊,你即刻安排。”他開口,語氣果斷,“撥一筆款項給他,先幫其穩住局面。轉告他,只要不與武漢政府為伍,軍費之事不必擔心,我這邊會全力安排。”
他接過檔案,展開掃了一眼,又隨手合上。
“馮煥章手握重兵,身處河南,對武漢政府的做法本就不滿。若能將他拉攏過來,武漢政府便會徹底陷入孤立。”
陳果夫點頭應道:“是,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。”
司令轉身走回別墅。客廳裡還殘留著酒氣,桌上杯盤狼藉,盡顯宴會後的凌亂。他穿過客廳,步入走廊,最終走進書房。書房不大,一張書桌,一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幅偌大的中國地圖。
他坐在書桌前,擰亮檯燈,暖黃的燈光鋪滿桌面。從抽屜中取出一張信紙鋪好,提起毛筆,緩緩落筆。
他寫得極慢,一筆一劃,字跡工整有力。寫給馮玉翔的信。
措辭懇切卻不失分寸,核心意思清晰明瞭——只要煥章兄與我同心同德,北伐大業定能早日成功。軍費之事,煥章兄儘管放心,我這邊自有安排。
寫完後,他放下毛筆,拿起信紙,吹了吹未乾的墨跡,摺好放入信封。信封上親筆寫下“馮總司令煥章親啟”,便放在一旁。
他點了一支菸,深吸一口。煙霧在臺燈的光暈中緩緩散開,模糊了地圖上的各省界線。
他忽然想起武漢那位,想起那張俊朗的面容,想起他在武漢發表的那些演講。
能言善辯,文筆斐然,又善攏人心,可終究不懂用兵,手中無一兵一卒。沒有兵權,光靠口舌,又能撐到幾時?
有了這些錢,他便能徹底站穩腳跟,再也不是那個依附於三號人物的普通將領了。
他掐滅菸蒂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依舊是湯山的沉沉夜色,濃黑如墨。但他心中清楚,天亮之後,自有信使帶著他的信前往河南,自有款項去籠絡人心。
總有人會倒向他,也總有人會背叛他;總有人會在這場紛爭中死去,也總有人能活下來。這些於他而言,都不重要。他唯一在乎的,是這場仗,能否贏。
而這些江浙財閥,倒是看得通透。只要他們乖乖聽話,他自然也能許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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