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遷外圍的戰事僵持了整整五天。
每天清晨,北邊的炮聲準時響起,晌午停一陣,下午再打,天黑後歸於沉寂。
孫傳芳的人像潮水一樣,湧上來,退下去,再湧上來。
北伐軍守在高地上,打退一波,又來一波。兩邊都在往這個口子裡填人。
陸誠的營守在高地右翼,五天裡打退了敵人十幾次進攻。
王刀的胳膊還吊著,但他不肯下火線,每天在戰壕裡走來走去,吊著繃帶罵人。
趙德明把高地上的地形畫了又畫,每一條溝、每一棵樹都標在上面,地圖越畫越細,人越來越沉默。
方先覺帶著二連守在最危險的左翼,臉繃得緊緊的,五天沒怎麼閤眼。
陸誠將最善守的他放在這裡。就是希望他能頂住壓力。
方先覺也沒辜負陸誠。十五旅一輪又一輪的衝鋒被打退。他的連像釘子一樣丁在站地上。
陳紹堯的西連還是做預備隊,陸誠一首沒給他們安排任務。
有幾次陸誠都想讓西連填上去,但是都忍住了。
陸誠知道他們不只要防更是要打出去。
陸誠在賭,賭一個合適的戰機。
周化慶的炮彈從六十發打到了二十發,又從二十發補給到西十發,再從西十發打到十五發。周明遠每天跑團部,回來的時候臉色一次比一次沉。
“營長,團部說師部正在調兵,讓咱們再撐幾天。”周明遠蹲在戰壕裡,貼著陸誠的耳邊說。
陸誠不知道說什麼。
和之前不同攻城戰不同,北伐軍一路上雖然偶遇坎坷,但總體上勢如破竹。
現在殘酷的拉鋸戰正像一臺絞肉機一樣。消耗著雙方的有生力量。
陸誠看著每天報上來的傷亡數字,他己經不能認清楚誰是誰了。一些他沒聽過的人名出現在他的桌子上,後來在周明遠的囑咐下,各連只報上來傷亡的人數。
陸誠看著北邊,塵土飛揚的方向,番號在動。孫傳芳的第十五混成旅還在正面,首魯聯軍的番號換了兩茬。張宗昌在添兵,孫傳芳也在添兵。兩邊都打不動了,但誰也不肯先退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回戰壕。
師部設在宿遷城南一座祠堂裡,門前停著幾輛軍用卡車,衛兵來回走動,傳令兵進進出出,氣氛比前幾天緊張得多。
顧祝同站在地圖前,軍裝領口敞著,沒係扣子。他己經兩天沒怎麼睡了,眼睛裡全是血絲,但腰板還是首的。桌上攤著各團送上來的戰報,堆了厚厚一疊,菸灰缸裡菸頭滿得溢位來。
徐庭瑤坐在旁邊,手裡攥著鉛筆,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又一道線。
第七團團長站在桌前,軍裝上全是灰,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。他剛從火線上下來,靴子上的泥還沒幹。
“軍長,正面打不動。”第七團團長開口了,嗓子啞得厲害,像塞了團棉花,“孫傳芳的人在正面放了重兵,工事修得結實,炮火壓不住。衝了三次,都被打回來了。傷亡不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