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太后壽宴當夜，未央宮燈火如晝，皇親滿座。
竇太后端坐上首，含笑受禮。諸王公主獻詞獻禮，太后一一納之。
晚宴將開，樂師就位。
太后側身問館陶長公主：“嬌嬌呢？”
館陶掩唇一笑：“她為母后備了份驚喜，一個多月前便著手準備了。”
景帝劉啟附和道：“嬌嬌有這份孝心，便是好的。”竇太后笑意更深。
梁王劉武亦在席間，雖因劉賣之事神傷，仍勉力舉杯，為母親賀壽。
王皇后端坐一旁，笑靨溫婉。安平公主卻撇了撇嘴，目光不屑。館陶轉頭看了一眼在側席，劉徹與王子們一起，劉徹含笑拱手，眼底卻無波瀾。
忽而殿中燭光暗下，編鐘沉渾響起。
月白衣舞姬魚貫而出，隨樂而動。鼓聲漸起，一水藍裙女子踏水而出，腰繫青絛，面覆輕紗，額點硃砂，妖豔不俗。赤足踏淺臺，水花隨鼓濺起，如珠落玉盤。
水袖輕揚，如流雲舒捲，迴旋間身若驚鴻。鼓點愈急，舞步愈快，水袖翻飛似月下洛神踏浪而來。滿殿賓客屏息，目光盡被那抹水藍鎖住。
“那是誰？跳得真好！”有人低聲驚歎。
“這節目叫《水中洛神》，果真如此！”
樂至高潮，她揭下面紗，杏眼桃腮，眉目如畫，赫然是堂邑郡主陳嬌嬌。
竇太后大喜，連連拍手稱讚。
陳嬌嬌唇角微揚，正欲旋身，足下一滑，仰面跌入水中，“嘩啦”一聲水花四濺。
滿殿倒吸一口涼氣。
冰冷的池水從四面八方湧來，瞬間灌入臀下裙襬，順著腿部往下淌，涼得她渾身一顫，牙關險些咬不住。
衣裙吸了水，沉甸甸地裹在身上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。髮髻散落半邊，一支簪子不知落到了何處。
殿內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竊竊私語。
安平公主掩嘴與身旁幾位公主低語，眉眼間盡是嘲弄。幾個宗親子弟的目光，肆無忌憚地在她溼透的衣裙上游移，嘴角掛著曖昧的笑意。
“東施效顰，學什麼西施，倒學了個落湯姬。”不知哪個貴女輕笑一聲。
陳嬌嬌忍痛撐起身，將收尾動作一一做完，旋轉、揚袖、收勢。每一個動作都牽動傷處，疼得她額角冒汗，臉上笑意卻一分不減。水珠順著下頜滴落，砸在水臺上。
曲終，她跪伏於地，微微喘息。
劉徹端著酒樽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他放下酒樽，對身旁楊得意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楊得意便起身，走到那些竊竊私語的貴女面前，拱手道：“太子殿下說，諸位若有興致，不妨也去水臺上，舞一曲，讓太后她老人家開開眼。”
那幾個貴女頓時噤聲，紅著臉低下頭去。安平公主冷哼一聲，卻也收了聲。
可在舞臺上的陳嬌嬌並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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