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客樓，頂樓。
陳嬌嬌被囚禁於此，已整整七日。
鐵面男未用繩索，只在飯食中下了軟骨散。她如今周身綿軟，連抬一抬椅子都嫌費力。
房門緊鎖，門外守衛森嚴；窗戶倒是開著的，八層高樓，底下是成排的榕樹，枝繁葉茂，遮得嚴嚴實實。路人看不見她，她也夠不著地。
她試過扔東西下去求救，東西剛落地，便被他們的人，悄無聲息地撿走。
次日，窗也被鎖了。
對面青樓的歡笑聲夜夜不息，絲竹纏綿，糜爛入骨。
陳嬌嬌靠著牆壁聽那些聲音，面上沒有表情，指尖卻在袖中慢慢攥緊，指甲掐進肉裡，藉著那一點痛意維持清醒。
正思索間，門開了。
鐵面男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盞燈，火光映在他半張臉上，明滅不定，將那原本就冷硬的輪廓，切割得更加森然。
陳嬌嬌眼皮都沒抬，聲音懶洋洋的：“不就是兩年前使喚了你幾下，至於記仇到現在？”
鐵面男笑了笑，抬手卸下面具。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露出來，眼窩深陷，眉骨高聳，典型的胡人長相，帶著草原風沙磨礪出的粗礪感。
“終於想起我是誰了？”
“兩年前，跟隨匈奴使團而來的穆木，善獸語。”陳嬌嬌靠在椅背上，下巴微抬，神色疏淡，“至於你還有什麼身份，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“匈奴五王子。”穆木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，陰影將她完全籠罩，“差一點，你就成了我的妃子。”
“呵——當妃子也太憋屈。”陳嬌嬌抬眼看他，嘴角彎了彎，眼底卻是一片涼薄，“有本事，你當上匈奴王，或許我還能，考慮考慮。”
穆木彎下腰，伸手勾起她的下巴。指尖抵著她的下頜，不輕不重，像是在掂量一件器物的成色。
“可兩年前，你在我面前，不過是個宮女。”
“那你…不也只是個，僕人。”陳嬌嬌沒有躲，甚至沒有眨眼，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。
穆木盯著她看了兩息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聲短促，從喉嚨裡滾出來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。他鬆開手，直起身。
“我當真了。以為你是公主的婢女，會隨和親使團嫁入匈奴。結果呢？公主是假的，連你都是假的，更不可能，隨和親團入草原。把我耍得團團轉。”
他說到最後，語氣沉了下去，眼底有暗光浮動，那是被愚弄後的惱怒與不甘。
陳嬌嬌嗤了一聲：“大家都在隱瞞身份，玩玩而已。況且，是漢朝天子不想嫁公主給你們王。你要記恨，可別找錯了人。”
“可老皇帝死了。”
“父債子償。”
陳嬌嬌眼尾微挑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實則精準地拱火。
穆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他再次伸出手，指尖觸向她的臉頰，帶著試探與侵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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