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像倒扣的火爐。
常青被綁在木樁上,麻繩嵌進手腕,每動一下,木刺就往皮肉裡鑽。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,刺得發麻。
他垂著頭。眼前是汗透的衣襟,底下鞭痕隱隱透出來。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,嚐到鐵鏽味。
山賊圍成半圓,有人往他腳下啐痰,有人拿刀背敲他肩頭:“裝死呢?見了閻王爺,記得報爺爺的名號!”
常青沒抬眼。
吳大刀從寨子裡衝出來。常青聽出那節奏,急促、沉重、壓著焦躁。胡大刀走近時,他看清那張臉。
眼底烏青,三角眼裡爬滿血絲,嘴唇乾得起皮,偏要咧出兇相。一夜沒睡,常青想,他在怕。
胡大刀推開嘍囉,湊過來,仰頭盯常青,他比常青矮半個頭。
“昨天逃出去的人,偷了老子一件東西。說出下落,饒你一命。”
常青抬起眼皮:“不知。”
吳大刀壓低聲湊近他耳側,帶著隔夜酒的酸腐:“賬冊落到別人手裡,老子腦袋就保不住了。”
常青紋絲不動:“與我何干?”
吳大刀猛退一步,抽刀,刀尖抵他咽喉。鐵器的涼意像蛇信子。“信不信老子剁了你?”
常青看他。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吳大刀扭曲的臉,卻十分平靜:“剁了我,賬冊永遠找不回。”
吳大刀握刀的手指發白,青筋在太陽穴突突跳。忍了又忍,他收刀,扯出僵硬的假笑:“好。告訴我那人在哪、賬冊在誰手裡,就放了你,再給一百兩,夠你花十年。”
常青垂眼,拇指蹭了蹭,腕上繩結的死結。“我一個孤寡之人,一百兩能壓壓棺材板,不寒磣。”
“你…”吳大刀眼角抽動:“兩百兩!再給你兩把好刀,一間窯子隨便你逛三年!”
常青終於正眼看他。沉默兩息,開口時聲音冰涼:“吳寨主,你既知我殺了你五個弟兄,便拿錢收買我。那五條命在你心裡值多少?”
吳大刀滿臉通紅。喉結滾了滾,張張嘴又閉上。
身後的嘍囉面面相覷,一個膽大的問:“大哥,還殺不殺?”
“閉嘴!”吳大刀反手一巴掌,把那人扇得趔趄退了三步。
他繞著常青走。胡大刀後頸汗津津的,衣領洇出深色汗漬。呼吸裡壓著悶雷一樣的聲響。
看來,那本賬冊夠要他的命,命脈攥在別人手裡的人,最容易被逼瘋。
吳大刀刷地拔刀,刀尖戳到常青鼻尖。“最後問你一遍——那人在哪!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你跟他當真不認識?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他的訊息半點不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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