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山賊提刀上前。
常青閉眼。
風從山坳灌來,帶著松脂苦味和遠處溪水的涼意。他忽然想起陳嬌嬌站在籬笆外朝他笑的樣子。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咻——”
………
“咻——”
箭羽破空。
劉徹勒著韁繩,黑馬打著響鼻。他剛才一箭射穿鹿的眉心,血洇開,把枯草染成暗紅。可他心裡沒半分快意。
韓嫣策馬湊近,笑著轉頭:“陛下的箭法越發精進。”
劉徹陰沉著臉,目光沒落在那鹿上。榆樹葉在頭頂沙沙響,煩。“陳蟜在漢中跟丟了。十日了,可查到他往何處去?”
韓嫣笑容一僵:“暫未……他遣人假扮自己,兩支人馬都撲了空。”
劉徹閉眼,長吁一口氣:“撤。陳家提防得緊,追也是白費。”韓嫣領命撥馬而去,蹄聲漸遠。
林間靜下來。他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影,鍍著淡金的光。
皇祖母近月幾乎不讓他碰朝政,邊關軍報、御史任免,全繞過他案頭。他閒得比當太子時還清淨。
他嗤了一聲,揚鞭策馬下山。
剛奔出幾步,蹄下一軟。右前蹄踩空,馬重心前栽。
劉徹猛夾馬腹收韁,可胯下黑馬像被蜇了,四蹄亂蹬,甩脖嘶鳴,尖利的聲音刺穿耳膜。
“陛下小心!”
幾乎同時,二十幾匹馬的嘶叫炸成一片。枯枝斷折,泥土翻飛,人的驚呼和悶響攪在一起。馬蹄踏過跌落者的身軀。劉徹的視野在劇烈搖晃,樹影天光攪成碎影。
劉徹拔劍,瞄準馬頸刺入。鐵器割開皮肉的阻滯感透過劍身傳回掌心,溫熱黏膩的血噴上手腕。
黑馬長嘶倒地,他借勢翻落,靴底陷進鬆軟土上。
“斬殺瘋馬!”他沉聲喝令。
刀劍起落,割裂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。
二十幾匹馬陸續倒地,血浸透枯草,泛著暗紅。林間漸漸安靜,只剩喘息和屍身倒地的迴音。
太安靜了。
頭頂的榆樹葉子僵在枝頭,一動不動。像有隻巨手按住了整座林子的喉嚨。
劉徹握劍的手在滴血,馬血順著血槽淌下,一滴,兩滴,滲進泥土。
他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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