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宮
劉徹日日晨時入漪蘭殿請安，做足孝順孫兒的姿態。
可竇太皇太后近來脾氣越來越暴躁，親兒子接連殞命，她最疼愛的外孫女，陳嬌嬌失蹤的訊息，她竟是最後一個知曉的。
她在深宮沉浮數十年，見慣爾虞我詐。既得利益者均是劉徹。
所以，她不信王姪、劉徹母子是清白無辜。
她原已不大理會朝政，如今卻變了個人。
以新帝莽撞改政、罔顧百姓營生為由，將朝堂的韁繩牢牢攥回自己手裡。
……………
這日
晨光從窗牖漏進來，落在地磚上，像一片寡淡的薄金。
竇太皇太后靠坐在榻上，膝頭蓋著錦褥，面上沒什麼血色，那雙眼睛卻依舊沉，沉得像一口凍了三冬的井，望不見底。
劉徹跪在殿中，一襲玄色朝服，頭微微低著，脊背繃得筆直。
竇嬰站在他側後方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，躬身念著新政的條陳。
“鹽鐵專營，另設榷場；諸侯封地，按戶遞減；宗室子弟，非嫡不封——”
“拿過來。”
竇太皇太后開口了，聲音啞而緩，像鏽蝕的刀鋒慢慢劃過鐵板。
竇嬰連忙住口，將竹簡雙手奉上。
她接過，低頭掃了一眼，枯瘦的手指攥著簡邊，指節泛白。然後她抬起手，將竹簡朝劉徹擲了過去。
“啪——”
竹簡砸在他胸口，彈開，散落地上，嘩啦作響。
那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殿內反覆迴盪，像巴掌摑在他臉上。
劉徹沒有躲，也沒有動。竹簡砸過的胸口劇疼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你父皇當年砸死吳國太子，引發七國之亂，你如今也要學他？”竇太皇太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毛都沒長齊，也敢碰削藩的刀？”
劉徹垂著眼，聲線平穩。“祖母教訓的是。”
“心裡記恨哀家？”她目光如刀。
“孫兒不敢。”
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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