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太皇太后靠在憑几上，閉了眼，像是累極了。“這天下，不是給你練手的。”
劉徹低著頭，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。他起身走到祖母身後，抬手按上她的肩，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。
“孫兒魯莽。”他說，“祖母莫氣壞了身子。”
竇太皇太后沒睜眼，只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
劉徹收回手，退後兩步，轉身走出漪蘭殿。
竇嬰跟在身後，一齣殿門便低聲開了口。“陛下，太皇太后只是擔心——”
劉徹點點頭，面上已恢復那副，賢明君王的模樣。“祖母的顧慮朕知曉，竇丞相不必再說。”又道了聲：“多謝周旋。”
竇嬰拱手退下。
劉徹回到寢殿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，摔了茶盞，踹翻了案几。
隨即拉了韓嫣策馬去獵場。
獵場上日頭正烈，他心煩意亂，拉弓便射。
靶子一字排開，足有十幾個，他瞄了這個又瞟那個，箭射得亂七八糟，竟一發未中。
旁邊不知何時擺了兩桶箭羽。他當時只覺得礙眼，心想侍衛長是不是小瞧他，他需要這麼多箭？可射了上百箭，才中了一發。
果然受傷之後便沒練過，生疏了。
他轉頭，看見侍衛長正蹲在木板前，一筆一筆記著每一發箭的位置，連脫靶的位置都畫了標記。
劉徹眯了眯眼，一腳踹翻那兩桶箭。箭羽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“放這麼多箭羽在旁邊，礙眼！”
侍衛長嚇得跪伏在地：“陛下息怒！臣只是習慣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他臉色一白，說漏嘴了。
劉徹目光如刀：“習慣？誰練射箭需要擺這麼多？”
侍衛長後背的汗浸透了衣裳。
平日伺候陛下的李侍衛請假了，他本想借此機會，在陛下面前表現一番。誰知弄巧成拙。
他腦中一片空白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說！”
“是、是堂邑郡主！”侍衛長聲音發顫，“郡主每次練射箭，都要十發十中才肯罷休……”
劉徹的箭頓在弦上，沒有松。
侍衛長不敢再看他的臉色，手忙腳亂地抱起箭筒退下，幾乎是小跑著逃離的。
劉徹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對面那排靶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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