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山山腳下,官兵陸陸續續將山賊捆成一串,一個個押下來。
東西兩鎮的司吏,站在一旁,臉色黑沉,雙手背在身後,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都快掐進肉裡。
他們互相不看對方,只盯著地上那些垂頭喪氣的山賊,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。
村民們擠在路邊,看著那些往日里,耀武揚威的山賊,如今成了階下囚,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,扯著嗓子喊:
“青天大老爺啊!為民除害!”
“兩位司吏大人英明!咱們村往後可算能安生了!”
“大人!一定要嚴懲這些惡賊!他們搶了我們多少糧食,害了多少人命啊!”
“大人功德無量!”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,幾乎要把山腳掀翻。
兩位司吏的臉更黑了,他們本來只想帶兵上山裝裝樣子,應付一下,上頭和那個多事的羅鏢局,哪想到這群泥腿子這麼能起鬨!
現在眾目睽睽之下,他們要是敢放水,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淹死。
鏢局羅永康上前,對著兩位司吏拱了拱手,笑道:“兩位大人協力剷除山賊,乃是為民除害,功德無量。羅某已將懸賞金提至五十金餅,定有勇士能將那匪首,吳大刀擒獲歸案。”
東鎮司吏扯了扯嘴角,皮笑肉不笑:“羅鏢局太客氣了,分內之事,分內之事。”
西鎮司吏也乾巴巴地附和:“正是,剿匪安民,本就是我等職責。”
三人就這麼站在那兒,你一句我一句,說著冠冕堂皇的場面話。
羅永康側過頭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站在村民旁邊的陳嬌嬌身上。
那丫頭脊背挺得筆直,穿著一身淡綠裙子,混在灰撲撲的村民裡,卻像棵剛抽芽的翠竹,扎眼得很。
她察覺到他的視線,只微微偏過頭,朝他極輕地點了點頭,唇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算是打了招呼。
羅永康心裡嘖了一聲。這丫頭,還算有幾分禮貌。
他不由得想起昨日——
屬下來報,說有個姑娘求見,遞上來一枚冰粉色的玉墜,還有吳大刀的懸賞告示,說“看了這個,羅鏢局自會見她”。
他當時接過那玉墜,觸手溫潤,是上好的和田玉。翻到背面,果然,有個極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“竇”字。
是那塊四方玉。聽說竇太后當年將一塊完整的四色玉璧分成了四份,賜給了她最為看重的四個孫輩。這玉,不是尋常人能有的。
來人沒表明身份,卻與皇室關係匪淺。
他立刻召見。
來的是個一身綠裙的豆蔻少女,眉眼尚未完全長開,卻已有了幾分清麗輪廓。
最讓他心驚的是那雙眼睛,烏黑清亮,看著他時沒有絲毫懼意,反而帶著一種,長期居於上位者的平靜審視。
他在打量她,她亦在打量他,那目光坦蕩得,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有些不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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