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永康臉色微變,深吸了口氣,壓下心頭火氣:“這位姑娘上來就如此狂言,為難羅某,所為何事?”
“羅鏢局,”少女唇角微揚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篤定,“我此番來,是幫您的。”
“噢?”他伸手示意她請坐,倒想看看這黃毛丫頭能說出什麼花來。
她姿態端莊地坐下,脊背依舊挺直,繼續道:“這些年,沒少給東西兩鎮的司吏遞銀兩吧?效果如何?”
羅永康沉默。
效果?每次送了錢,貨物是能安穩通過幾天,可沒過多久,山賊襲擊得更狠,折損的人手更多。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裡盤旋。
少女眼眸微閃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沒錯。東西兩鎮的司吏,在你們鏢局和山賊之間——兩頭吃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子一樣扎進羅永康耳朵裡。
“山賊又不像你們商隊,能產出銀錢。他們既要孝敬司吏,又要養手下那麼多人,錢從哪裡來?”她冷笑一聲,“就只能逮著你們商隊,往死裡薅。”
冰冷的事實被她三言兩語剝開,赤裸裸地攤在桌上。
在這三方見不得光的關係裡,他們鏢局,竟是地位最低、被吃得最狠的那個。
羅永康盯著她:“那姑娘有何妙計?”
少女伸出食指,用力點了點桌上那份懸賞告示,上面寫著:擒獲匪首吳大刀,賞三百兩。
“把懸賞金,提高到十金餅。”
羅永康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,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“姑娘說笑了!一個山賊頭子,根本不值這個價!再說了,卓會長也絕不會同意,羅某開如此高價。”
“不。”少女搖頭,目光銳利。
“是十金餅,懸賞崖山一百多個山賊——一鍋端,永絕後患。賞的,是鏢局‘為民除害’的聲望和臉面。還能讓東西兩鎮司吏和吳大刀狗咬狗,自相殘殺。”
她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水面浮沫,勾唇一笑,“這十金餅,花得可太值了,不是嗎?”
羅永康的笑聲戛然而止。他眯起眼,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不過十六歲的少女。
十金餅不是小數目,可細細一想,這些年明裡暗裡,孝敬給那兩個狗官的錢,早就不止這個數了!若能借此機會徹底拔掉山賊這根刺,在卓會長那裡也是大功一件……
“我已派人,用吳大刀的名義,給兩位司吏送了‘求救信’。”
少女放下茶杯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信上內容是明日到。所以,機會只有一次。”
羅永康心頭一震:“你就這般篤定,我羅某會參與?”
少女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:“我來時,看見你的貨都堆到倉門外了,積壓了不少吧?壓力……不小。”
羅永康瞳孔微縮。這丫頭,連這個都摸清了。
“那姑娘你大費周章,又為了什麼?”他沉聲問。
少女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,杏眼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,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哐當一響:“那山賊欺負我哥,還抓了我的人!我要弄死他!”
她盯著羅永康,語氣咄咄,“羅鏢局,你的手下在那山賊手下,也折損了不少人吧?這口氣,你咽得下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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