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雨霏霏。
陳嬌嬌撐著傘,傘面微微晃了一下,握著傘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。
耳尖悄悄染上一抹薄紅,她飛快地移開目光,清了清嗓子,擺出一副兇樣:“原是你這呆木頭!嚇我一跳,害得我久久難以平復!”
“換做是別人,非得讓你賠錢不可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,自己裙襬上那高至膝蓋的泥漬,眉頭一皺,又抬眼看向那匹高大的黑馬。
馬腹上也濺滿了泥點,一路跑過來,那水花想也知道能飛多高。
她腦中畫面一閃,恍然明白過來,立刻揚起下巴,伸出手指,筆直指向常青的鼻尖:“好啊,原來——就是你這呆木頭濺我一身泥!”
“哼!”她鼓起腮幫子,憤憤地瞪了他一眼。
那雙杏眼瞪得溜圓,像一隻被惹惱了的貓,尾巴都炸開了。
常青怔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,趕去私塾時略過的畫面。
慌忙低下頭去看,她淺青色裙襬上那一大片泥汙,眸中浮起愧疚,低聲開口:“郡主,對不起……”
他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,“要不,郡主也濺我一身就是。”
陳嬌嬌瞥了他一眼,他一身黑色勁裝被雨水浸透了,外頭罩著蓑衣,褲腿也溼了大半,端的是狼狽。
她哼了一聲,傲嬌地別過頭:“本郡主像是這般小氣的人嗎?”
常青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彎,搖了搖頭。
“但是!”
陳嬌嬌忽然又轉過臉來,眯起眼睛,一根食指戳著他的胸口,“你方才明明是直直衝著人,撞過來的!”
“說!是不是存心的?嗯?!是不是想趁著四下無人——”
她壓低了聲音,語氣危險,“謀財害命?!”
常青被她這突然的逼近,逼得縮了半步,目光落在她伸到眼前的指尖上,喉結微微一滾:“屬、屬下是因馬速太快,未能及時勒住韁繩,才衝撞了郡主……”
“你死定了!”她說著,手掌握成拳頭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常青垂下眼簾,沒再辯解,像是打定主意認罰,任她這拳落下來。
陳嬌嬌盯著他這副“任打任罵”的模樣,忽而呲笑一聲,拳頭停在他臉頰前毫釐之處,輕輕一放,改成了屈指戳了一下他的太陽穴:“哼!嚇唬你的!”
她轉身,大步往前走。
常青愣了一下,摸了摸被戳的太陽穴,耳根竟泛起點紅。
他戴上箬笠,牽起馬,快步跟上,卻始終放緩腳步,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,不遠不近,剛好走在她斜後方,餘光所及之處。
雨後的鄉間,空氣像被洗過一遍,透著一股草木新發的清冽。遠山籠著薄薄的霧靄,像淡墨洇開的水墨畫。
道旁的稻田被雨水澆得翠綠欲滴,水珠順著稻葉尖滾落,發出簌簌的輕響。幾隻白鷺在田埂邊悠然踱步,踩出串串小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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