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語氣冷了幾分，聲音裡有掩不住的質問，“你明明有了一筆不錯的錢財，安安穩穩做個小買賣不好嗎？偏偏要去當這種……舔刀口的日子。”
常青握著韁繩的手指用力收緊，青筋微微凸起，又緩緩鬆開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聲道：“突然多了一筆金子。在這個世道，無權無勢的人……守不住。
陳嬌嬌側眸看著他，那雙從前憂鬱的眸子，如今像是多了一層，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沉甸甸的。
她輕聲說：“你從前不是……那般無慾無求的嗎？”
“我亦是凡人。”常青聲音平淡，“免不了貪嗔痴。”
“可那要用命去換，值得嗎？”
常青腳步頓了頓，隨即又跟上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：“像我這樣的人，唯一的本錢，也只有這條命了。”
陳嬌嬌沒有再說話。
她沉默著一步一步往前走，前方的路在雨後顯得格外清朗，可她心裡卻像蒙了一層淡淡的霧。
“郡主。”常青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陳嬌嬌也停下來，轉過身：“嗯？”
常青看著她，嘴角張了又合，那句話在心頭壓了許久，終於鼓足勇氣開口：“郡主沒能入宮為後……是因為我麼？”
他的聲音乾澀，“如果是，我可以去與陛下說明。陛下他……時常念起郡主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原因。”
陳嬌嬌打斷他，語氣很輕，卻很篤定，“我沒有入宮，是因為我自己不想。我不想在那座宮牆裡去，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。”
“要當一位合格的皇后，首先便要學著，善待夫君的那些姬妾，大度從容地與旁人分享丈夫。”
她說著，垂下眼簾，指尖輕輕撫過傘骨，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更何況，”她抬起頭，雨絲在傘沿匯成細線，連成一片朦朧的珠簾。
“帝王的愛，飄忽不定。今日愛我，明日便能愛別人。他如今對我萬般好，多少是因為當初那一劫，他心裡存著內疚，想補償罷了。”
“常青明白。”他垂下眼眸，聲音卻帶了藏不住的、極力壓下的輕鬆，“日後絕口不提。”
“那郡主往後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你也看見了，”陳嬌嬌扯了扯嘴角，帶著幾分自嘲。
“我娘是不可能，讓我下嫁的。我又不肯認錯，就只能這麼……耗著。”
常青慢慢垂下頭，望著兩人之間隔著的半步距離，沉默了很久。
聲音像是壓抑過的平靜：“長公主是對的。以郡主的身份……自然不能下嫁。”
天色漸漸黑，兩人一前一後走著，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
風拂過田野，稻浪翻湧如潮，沙沙作響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