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夫，您是怎麼知道的？”夏子晨脖子伸得的老長了，話裡話外都是好奇，“景熠跟郡主的事連我都是後面知道的，您這天天都在藥舍待著是怎麼知道的！”
周大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特別自信：“我怎麼知道？別看我年紀是大了點，還戴著個老花鏡，可我這雙眼睛啊可是尺！”
“還尺呢！”夏子晨撇了撇嘴，“您那鏡片全花了，還尺…，我看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懵的”
“你懂什麼！”周大夫將眼鏡摘了下來，然後眯著眼睛又低著頭靠近，看著裡面的畫面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大。
岸邊那些人的小動作，在何景熠和興寧的眼裡不斷放大。那些原本不太顯眼的細節，此刻倒是尤為清晰。
何景熠與興寧站在不遠處的略高處，幾棵被水泡得歪斜的樹枝交錯著，把他們遮的嚴實。
興寧的目光一點一點的朝著他們掃過，最後落在後頭。那些老人和婦孺下意識的縮在一起，瘦的眼眶凹陷，風一吹便抖一下。
一個孩子剛要抬頭往前看，便被旁邊的婦人按住腦袋壓了下來。
興寧抿緊了唇，眉間浮起冷意，何景熠側過頭看她一眼，也從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東西。
這地方，不像是遭天災更像是被人劃了一塊地不受管治的地方。
錢管事站在最前頭那艘小舢板上，船還沒靠穩，岸邊帶頭的那個壯漢就往前湊，笑的熱絡又圓滑。
“喲，錢管事你們可算來了，再不來，我們這些人可真要啃樹皮了，現在地淹了，房子也淹了，就指望著你們沈家的糧了”
錢管事沒被他那話打動反而開始打量起那壯漢，肩寬背厚，肚子又鼓了一圈。
“我看你這身板，可不像是吃不起飯的人，有一段時間沒見，你這還長膘了”
那壯漢聞言臉色微僵，正要再扯兩句，錢管事已經後邊的人揚了揚手。
“從今天起，沈家的糧食按人頭髮，每個人都能領一袋，大人小孩一個樣。要糧的，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。領過的別想著再繞回來冒領，若讓我發現有人重複領，剩下的糧食立刻裝船，一顆都不再發。往後沈家的船，也不會再往這來，聽明白了嗎？”
他這話一齣，頓時響起一陣騷動，那幾個帶頭的壯漢互相使著眼色，眼睛裡也有了的兇樣，但看到錢管事後面還站著一排拿著的鏢師，那些人到底沒敢動。
“沈管事，你們這樣分，要花費不少功夫”
那壯漢又往前湊了湊，聲音裡全是體貼和殷勤，“你們沈家已經對我們夠好了，哪能再耽誤你們時間？不如就按之前的法子，把糧包卸下來就成，剩下的我們自己分，您也省事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還伸出手，想往旁邊沈管事那邊的糧袋上摸。
沈管事抬手便打掉了他的手：“我說了，按人頭分，不肯按這個規矩的，現在就可以走。要是嫌麻煩，那更簡單我這就讓人回去，一袋都不給”
那壯漢臉色微變，眼底那點笑意都快沒了，可到底還是咬牙忍了下去，又堆出笑來，連聲道：“行行行，就按沈管事說的來。我這就招呼人排隊，讓後頭那些老人孩子先領”
轉過身的瞬間笑便沒了，他朝著旁邊的人遞了個眼色，壓低聲音吩咐：“讓後頭那幫沒用的先領，我們的人站在後頭和中間，把隊給我看緊了。領完了別讓那些老東西趁機溜了，誰要是趁亂跑了，不用客氣”
雨雖停了，但枝頭還是積了不少的雨水，一滴一滴的落在了何景熠後脖子處，冷的他縮了一下。
他抬手擋在興寧頭上，怕那些砸到她。身子也不自覺地朝她靠近了些：“興寧，你說那些人…會反抗嗎？”
興寧望著下方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不會，一個人被壓的久了，欺負久了，就會從心裡覺得自己反抗不了。哪怕是後來有人先站出來，旁邊的人也只會站在原地看。
何景熠沒有接話。他側過臉看著她，看她那雙清冷又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心裡忽然就一陣發疼。她和他明明是一樣的年紀，卻總能用這樣平靜的語氣，說出許多人都看不破的事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，輕輕摩挲著的指節，感覺到手裡一熱。興寧低下頭，目光落到了何景熠握著她的那隻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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