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顏看著老大夫那雙真誠的眼睛，再看看床上疼得快要昏過去的宋渡隨，最終還是認命地走上前。
她蹲下身解開了宋渡隨外袍的繫帶，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的中衣往上撩起。
宋渡隨白皙清瘦的腰背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。
以及那道猙獰的舊傷。
那是一道從他左側後腰一直延伸到腹側的傷疤，顏色已經很淡了，但依然能看出當初傷得有多深。傷疤周圍的皮膚微微凹陷，與周圍白皙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此刻，那道傷疤周圍的皮膚正泛著不正常的紅，甚至有些微微的腫脹。
蕭顏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她雖然早就知道宋渡隨有舊傷，卻沒想到這傷竟是如此觸目驚心。
據說，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被圍困在東宮，是宋渡隨以一介文人之身，帶著人馬殺出一條血路，才將太子救了出來。也是在那場宮變中，他為了保護太子，身中數刀，險些喪命。
這便是當年宮變時，為護駕留下的劍傷。
蕭顏其實無法想象，傳聞裡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青年，是如何換來的這一身功名和一身沉痾。
老大夫伸手輕輕按了按傷處周圍，宋渡隨的身體瞬間如遭電擊般繃緊，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，額角的青筋都爆了起來。
“不行，不行。”老大夫立刻收回手，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，“這是舊傷引發的血瘀氣滯，寒氣攻心，疼起來如刀絞斧鑿，最是磨人。現在這種情況，萬萬動不得！若是再在馬車上顛簸，只會加重傷勢，怕是會傷及根本！”
“那該如何？”
“老朽先為他施針，疏通氣血，緩解疼痛。然後需得用烈性藥酒推拿活血，再輔以湯藥內服。”老大夫從藥箱裡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，神色嚴肅，“只是這施針和推拿的過程，會……很疼。宋大人需要熬過去。”
老大夫說完，便不再猶豫，捻起一根最長的銀針，看準了穴位，穩準狠地刺了下去。
“唔呃……”
宋渡隨的身體猛地一弓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背脊繃成一道顫抖的弧線。他死死地咬著下唇，幾乎是瞬間就咬出了血，卻愣是沒喊出聲。
蕭顏站在床邊看著那根細長的銀針沒入，還有某人因為劇痛而瞬間慘白的臉，和額角滾落的豆大汗珠，忽然覺得悶得有些透不過氣。
一根，兩根，三根……
隨著銀針一根根刺入，宋渡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身體的顫抖也越來越劇烈。他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，柔軟的黑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蕭顏的目光落在他緊咬的、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上，鬼使神差地，她從旁邊的矮几上拿起一方乾淨的帕子，團了團，不由分說地遞到了他唇邊。
“疼就咬著。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宋渡隨渙散的目光緩緩聚焦，看向她。他沒有拒絕，順從地用牙齒叼住了那方柔軟的帕子，將所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都盡數嚥了下去。
當最後一根針落下時，宋渡隨幾乎已經虛脫了。他無力的張了張唇，鬆開嘴裡的帕子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，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了身體。
“好了，讓他緩一緩。”老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又開了一張藥方，“去抓藥，用三碗烈酒煎成一碗，一刻鐘後，要用藥酒為他推拿。”
侍女領了藥方匆匆出去。老大夫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宋渡隨，又看了看自己有些發顫的手，嘆了口氣：“蕭大人，這推拿需得用力，還需清楚基本的經脈，將藥力揉進經絡裡，老朽年邁，力有不逮。”
就在這時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“蕭大人！蕭大人！奴才來接我家大人回府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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