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顏在廊下站了許久，直到手腳都有些凍得發麻，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臥房。
這一夜，她睡得極不安穩。
窗外風聲呼嘯，像是鬼哭狼嚎，攪得人心煩意亂。她一會兒夢到朝堂上宋渡隨那張固執欠揍的老狐狸臉，一會兒又夢到他趴在床上，背上那道猙獰的傷疤，和她掌心下滾燙的皮膚。
迷迷糊糊間，她被一陣寒意凍醒。
蕭顏睜開眼，發現屋裡的炭盆不知何時已經燃盡了。她拉了拉被子，卻依然覺得冷。這股寒意，彷彿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。
她想起隔壁偏院裡那個比她更畏寒的“麻煩精”。
他那舊傷本就畏寒，今夜又是施針又是推拿，折騰了半宿，現在這天兒又冷下來……他會不會更難受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蕭顏煩躁地在床上翻了個身。
她告訴自己，宋渡隨是死是活與她無關，她已經仁至義盡了。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他疼得蜷縮成一團，眼角泛紅的模樣。
“……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。”
蕭顏低聲咒罵了一句，終究還是披衣起身。她從櫃子裡又抱出了一床厚實的錦被，想了想，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。府裡的侍女們都歇下了，她也不想再把人叫起來。
萬一那人又發瘋，她也好當場把他按住。
院子裡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，比傍晚時還要大。細密的雪花在夜風中打著旋兒，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庭院，踩上去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輕響。
蕭顏抱著被子，快步走到偏院門口。
房門虛掩著，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。
她以為宋渡隨應該已經睡熟了，正準備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，把被子給他搭上就走，可透過門縫，她卻看到了讓她意想不到的一幕。
宋渡隨並沒有在床上。
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，外面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外袍，正以一個很彆扭的姿勢半跪半趴榻上，身子湊到窗邊。他將窗戶推開了一道極細的縫，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窗欞上，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。
清冷的月光和雪光交織在一起，透過窗縫灑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。他的身形單薄，長髮未束，幾縷墨髮垂落在臉側，隨著窗縫裡灌進來的微風輕輕晃動。
他看得那樣專注，像一隻傻啦吧唧的狐狸。
蕭顏的心沒來由地被這副景象刺了一下。
她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“吱呀——”
輕微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宋渡隨受驚般猛地回過頭來。在看到是蕭顏時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那雙方才還盛滿愁緒的眸子裡，瞬間亮起了光。
“蕭大人……”他想坐起來，卻因為跪得久了，舊傷扯著疼，身子晃了一下，險些摔倒。
“別動！”蕭顏快步上前，將手裡的被子往床上一扔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，“三更半夜不睡覺，在這裡吹冷風，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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