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。”
門內傳來宋渡隨溫和的聲音，帶著一絲剛咳完的微啞。
蕭顏推開門。
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暖，甚至有些發悶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、化不開的苦藥味。宋渡隨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大常服，正坐在書案後。
聽到推門聲，他抬起頭。
在看清是蕭顏的那一瞬，他那雙桃花眼立刻彎了起來，眼底漾開一抹自然且柔軟的笑意。
“蕭大人，你來了。”
宋渡隨站起身，動作雖然因為腰腹的舊傷還有些遲緩，但脊背卻挺得很直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湊上來討好賣乖，也沒有露出那種患得患失的委屈神情。
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看著她，乖順得像一隻被徹底馴化了的、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狐狸。
蕭顏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頭那股詭異的寒意越發濃重。
她強壓下心底的翻江倒海，走到書案前的太師椅上坐下，面色如常地開口：“今日朝堂上議的江南清丈田畝之事，度支司那邊還有幾個賬目對不上，我來看看戶部的底稿。”
“好。”宋渡隨順從地點點頭，轉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卷宗，走到蕭顏身邊，輕輕放在她手邊。
他甚至還體貼地替她翻到了對應的那一頁。
“這幾處是之前留下的爛賬，我已經讓人重新核算過了，大人請看。”
他的聲音平穩，條理清晰。兩人就著卷宗上的數字，一問一答，討論起了政務。
宋渡隨的腦子依然極其好使，他對江南的局勢洞若觀火，對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分析得針針見血。在談論正事時，他依然是那個運籌帷幄、手段狠辣的戶部尚書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。
正常到蕭顏都慢慢放鬆了肩背，幾乎要以為，長風剛才在後院哭訴的那些話，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。
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，一來一往地效率極高。
來來回回說了大半個時辰，蕭顏往椅背上一靠，覺得口中有些乾渴。
她下意識地伸手，想要去拿書案對面、擺在宋渡隨右手邊的一個白瓷茶盞。那杯子是空的，她想拿過來給自己倒杯茶。
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杯沿的瞬間——
“別動。”
宋渡隨突然急急出聲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罕見的、近乎本能的急切。他甚至慌忙伸出手，一把按住了蕭顏的手腕。
蕭顏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宋渡隨。
宋渡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。他觸電般地鬆開蕭顏的手，眼底閃過了抹慌亂，但很快，那抹慌亂就被他用會很完美的溫柔體貼掩蓋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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