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，客棧外偶爾傳來幾聲更夫的打更聲，伴隨著呼嘯的北風，顯得格外空曠。
蕭顏和衣躺在隔壁的客房裡，並沒有睡沉。她本就淺眠，加上心裡總掛念著隔壁那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，睡得極淺。
到了後半夜，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悶咳聲，緊接著是銅盆碰撞的脆響和長風壓低了聲音的驚呼。
蕭顏猛地睜開眼，翻身下床，抓起大氅披在身上，推門便往隔壁走去。
剛推開門，一股濃重的苦藥味混合著發酵的酒氣便撲面而來。
“大人……您吐出來，吐出來就好受了……”長風端著個銅盆跪在床榻邊，急得帶了哭腔。
床榻邊，宋渡隨正半個身子探出床沿，長髮凌亂披在肩上，一手死死抓著床沿的木欄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。他正對著銅盆，撕心裂肺地乾嘔著。
蕭顏快步走過去。
宋渡隨吐得很艱難。他胃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東西了，先前灌下去的湯藥和著殘存的酒液被盡數吐了出來，此刻還在嘔出些殘餘的藥汁。
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，清瘦的肩背弓起一個極其脆弱的弧度，脊骨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，彷彿隨時都會折斷。一頭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散落下來，順著他修長蒼白的脖頸滑落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蕭顏沉聲問。
長風見她來了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：“蕭大人！我家大人起了低熱，燒得迷迷糊糊的，胃裡翻江倒海，把剛才喝的藥全吐了……”
蕭顏走上前，伸手探向宋渡隨的額頭。
觸手是一片滾燙，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。
“嘔……咳咳……”宋渡隨又是一陣乾嘔，他虛弱地偏過頭，不想蕭顏看自己現在這樣子。
可他聽到了蕭顏的聲音，又想要直起身子，腰腹的舊傷因為劇烈的嘔吐牽扯著一陣陣絞痛，讓他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蕭顏沒有猶豫，彎下腰，一手穿過他的腋下，穩穩地托住他單薄顫抖的肩膀，將他半扶了起來。
“吐完了嗎？”蕭顏的聲音很輕，沒有嫌惡，也沒有過分的驚慌。
宋渡隨無力地靠在她的臂彎裡，眼睫半垂著，虛弱地搖了搖頭，又迷迷糊糊點了點頭。
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那張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透著一種病態的潮紅，尤其是那雙唇，紅得異常鮮豔，甚至被他擦的有些微微的發腫，上面還沾著些水光。
看著有一種被狠狠欺負過後的凌虐感。
蕭顏移開視線，轉頭對長風吩咐道：“去樓下廚房，讓他們熬一碗最清淡的白粥端上來。然後再去把大夫開的藥重新煎一副。”
“是！奴才這就去！”長風端起銅盆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蕭顏拿過一旁的溫熱布巾，動作利落地替宋渡隨擦去唇角和下巴上的汙漬，又順手將他貼在臉頰上的溼發撥到耳後。
“漱漱口。”她端起一杯溫水，湊到他唇邊。
宋渡隨半睜著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，順從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，在嘴裡含了一下，然後捂著嘴吐在旁邊的空盂裡。
好丟臉。宋渡隨腦子裡哼哼唧唧地想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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