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上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肅穆而立。
蕭顏站在文臣的佇列中，下意識地朝宋渡隨平日裡站的位置看了一眼。
那裡空著。
她收回目光，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。長風應該已經去吏部遞了告假的摺子。那個病秧子今天總算老實了一回。
早朝的前半段波瀾不驚，無非是些年底的例行奏報。各地的稅賦、漕運、刑獄，一樁樁一件件，蕭顏聽得認真，卻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她出言的。
直到兵部侍郎站了出來。
“啟奏陛下，西北定遠侯麾下副將齊恆，在巡邊途中擅自越過界碑，率三百騎兵進入北狄牧場，焚燬了北狄三處馬棚，擄走了一百二十匹戰馬。北狄使臣已向鴻臚寺遞交了抗議國書，措辭極為強硬，要求朝廷嚴懲齊恆，並歸還戰馬，賠償損失。”
此言一齣，朝堂上頓時嗡嗡一片。
“齊恆？那不是定遠侯的侄子嗎？”
“擅自越界？這分明是挑釁北狄啊！”
“可北狄人年年南下劫掠邊民，我大黎的百姓死了多少人？齊恆此舉，未必沒有道理！”
龍椅上的皇帝微微皺眉，看向兵部尚書：“兵部怎麼看？”
兵部尚書出列，神色謹慎：“回陛下，齊恆此舉雖有越界之嫌，但北狄人這幾年在邊境確實越來越猖獗。去年冬天，北狄騎兵三次越境劫掠我邊民牲畜，定遠侯上了三道摺子請求增兵，朝廷都未曾批覆。齊恆此舉，雖然莽撞，但……情有可原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禮部侍郎便立刻跳了出來反駁：“情有可原？他一個副將，未經朝廷允准，擅自率兵越境，這是什麼性質？若朝廷不嚴懲，日後邊將人人效仿，軍紀何在？何況此事已經驚動了北狄使臣，若處理不當，恐生邊釁！”
“邊釁？北狄人劫掠我百姓的時候，怎麼不怕邊釁？”武將那邊一個脾氣火爆的老將軍冷哼一聲，“依老臣看，齊恆做得好！那些馬本就該是我們的！北狄人搶了我們多少牛羊！”
“荒謬！你這是要置兩國邦交於不顧嗎？”
“什麼邦交？跟一群蠻子講什麼邦交？”
朝堂上頓時吵成了一鍋粥。
武將們普遍支援齊恆，覺得他雖然莽撞，但打擊了北狄人的囂張氣焰。文臣們則分成了兩派，一派主張嚴懲以安撫北狄，維護兩國和平；另一派則態度曖昧，既不想得罪武將集團，也不想在外交上惹麻煩。
蕭顏站在佇列中，始終沒有開口。
她聽著兩邊的爭論，心裡已經有了判斷。
這件事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齊恆越界是事實，但北狄人多年來的劫掠也是事實。朝廷若是嚴懲齊恆，武將們會寒心；若是不懲，北狄那邊又交代不過去。
但無論怎麼處理，這都是武將和外交的事。她一個管錢糧的三司使，實在沒有必要摻和進去。
文臣對武事指手畫腳，歷來是朝堂大忌。更何況，定遠侯在軍中威望極高，他背後牽扯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。貿然參與，只會給自己平白樹敵。
蕭顏還沒打算惹一身騷。
就這樣吵了大半天，散朝時，皇帝也沒有當場定論，只說容後再議。
蕭顏走出太和殿，冬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，她微微眯了眯眼。
她本打算直接回三司使衙門，但腳步卻在宮門口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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