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書府的後院裡，那支百年老參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，散發出濃郁的藥香。
宋渡隨靠在軟榻上，聽著長風彙報外面的動靜。
“大人，訊息已經放出去了。”長風壓低了聲音，“奴才特意找了幾個嘴碎的婆子，在那些老大人府邸的後門附近嚼舌根。就說您這幾日咳血不止，連床都下不來了，全靠那支百年老參吊著最後一口氣。大夫都說……說您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。”
宋渡隨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：“很好。傳得越逼真越好。最好能讓那些人覺得，只要他們再加把勁，就能直接把我送走。”
他宋渡隨作為一隻新晉老狐狸。太瞭解那些老老狐狸了。
江南清丈田畝的新政，動了太多人的乳酪。那些人現在恨不得生啖其肉。但他們也知道，皇帝現在正護著他，明面上動不了他。
所以，他們只能等。等他病死，或者……幫他病死。
他現在放出這個訊息，就是為了給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一個訊號：他宋渡隨已經快不行了，現在是下手的最好時機。
而只要他們敢動手，他就能順藤摸瓜，把他們連根拔起。
……
不出宋渡隨所料，這個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朝堂上，那些原本還在為新政頭疼的老臣們，聽到這個訊息後，雖然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痛心疾首、惋惜同僚的模樣，但私底下，卻已經開始暗暗彈冠相慶了。
“聽說了嗎？宋尚書快不行了。”
“是啊，聽說連百年老參都用上了，怕是回天乏術了。”
“唉，天妒英才啊。不過，這新政若是沒了他主持，怕是推行不下去了吧？”
“那是自然。戶部群龍無首，三司使又和他不是一條心，能成什麼氣候？”
這些流言蜚語，自然也傳到了蕭顏的耳朵裡。
三司使衙門的書房裡，蕭顏看著手裡的賬冊，眉頭卻緊緊地皺在一起。
“大人，外面都在傳，宋尚書病危了。”度支司的李判官小心翼翼地稟報，“說他咳血不止，全靠參湯吊命。您看……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探望一下？”
當然。他的意思是……探聽。
蕭顏放下賬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她知道宋渡隨是在裝病。那日她在公文上留下的那行小字，就是為了提醒他別演砸了。
可是……這訊息傳得也太逼真了。連咳血不止、參湯吊命這種細節都有鼻子有眼的。
而且，宋渡隨那副破敗的身子，她是親眼見過的。那晚在雪地裡，他吐了那麼多血，後來又發了高熱。就算他是在裝病，他的身體狀況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。
萬一……萬一他是真的病重了呢？萬一他弄巧成拙，真的把自己折騰得快死了呢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蕭顏的心裡就莫名地有些發慌。
她昨日還寫著讓人裝像點……
這要是真病了 宋渡隨那個玻璃心的瘋狐狸不得哭暈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