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的早朝，氣氛比昨日還要凝重幾分。
皇帝端坐在龍椅上，沒有再讓群臣爭論，而是直接下了一道聖旨。
“定遠侯副將齊恆，擅自越界，挑起邊釁，本該嚴懲。念其初衷是為了補充軍備，且定遠侯鎮守邊關多年，勞苦功高，故從輕發落。著齊恆即刻回京述職，罰俸一年，閉門思過。北狄使臣那邊，由鴻臚寺去安撫，戰馬之事，容後再議。”
這道聖旨看似各打五十大板，實則是高高舉起，輕輕落下。武將們鬆了一口氣，文臣們雖然不滿，但也知道這是皇帝在權衡利弊後的妥協，便也無人再敢多言。
但緊接著皇帝話鋒一轉，目光落在了宋渡隨和蕭顏身上。
“齊恆之事，雖已暫結，但邊防空虛、國庫不豐的問題，卻不容忽視。宋愛卿昨日所言，朕深以為然。江南清丈田畝一事，事關國本，刻不容緩。”
皇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，帶著十足的威嚴。
“傳朕旨意，即日起，戶部與三司使協同，開始清算全國錢糧賬目。以江南諸省及京畿周邊為首要，務必查清隱匿田產、偷逃稅賦之實情。待一月緩衝期滿，即刻推行新政，不得有誤！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
宋渡隨和蕭顏齊齊出列，躬身領命。
這道聖旨一下，等於是給新政的推行掃清了最後的障礙，也給戶部和三司使賦予了極大的權力。
但權力的背後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。
江南，那是大黎最富庶的地方，也是水最深的地方。那裡不僅有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，還牽扯著龐大的漕運利益和對外貿易。多少京官的錢袋子，都指望著江南的孝敬。
如今，皇帝要動這塊大蛋糕，那些吃足了油水的老臣們，怎麼可能坐以待斃？
果然，接下來的兩天早朝，風向全變了。
齊恆的事被拋到了腦後，所有的矛頭，都對準了宋渡隨。
“宋大人，江南水患頻發，百姓本就艱難。如今又要清丈田畝，這不是逼著百姓造反嗎？”
“是啊，宋大人。新政雖好，但也需循序漸進。如此大刀闊斧，恐傷了國之根本啊！”
“宋大人出身名門，不知民間疾苦。這清丈田畝的細則，漏洞百出，簡直是兒戲！”
幾個資歷極深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的老臣，倚老賣老，輪番上陣，對著宋渡隨就是一頓狂轟濫炸。他們不敢直接反對皇帝的旨意，便只能在細則上挑刺，試圖拖延新政的推行。
宋渡隨站在大殿中央，臉色蒼白，身形單薄。他偶爾反駁幾句，但很快就會被更多的指責聲淹沒。他看起來就像是一葉在狂風巨浪中苦苦支撐的孤舟，隨時都會傾覆。
蕭顏站在一旁冷眼旁觀。
她當然沒有出聲幫忙。
首先她不傻。
其次嘛……
一來，她本就是保守派出身，之前也曾大力反對過宋渡隨的激進策略。此刻若是站出來幫他說話，不僅會惹火燒身，還會讓人懷疑她之前的立場。
二來，她猜宋渡隨這隻老狐狸，絕對有後招。
果不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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