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接過信箋，拆開封口，藉著燭光，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。
信箋很長，寫得極其詳細。因為她吩咐了好幾次，墨影這次不僅查了官府的卷宗和書院的記錄，還輾轉找到了幾個當年在書院裡伺候過的老僕，以及兩個因為動亂逃走、如今隱姓埋名生活在偏僻村鎮的舊日同窗。
蕭顏看著看著，手指漸漸收緊了。
信箋上明明白白寫著——
“據書院舊僕王婆回憶，蕭姑娘在書院期間，曾有一門婚約。系其家中長輩與隔壁青州齊氏所定。齊氏公子名齊煥，年長蕭姑娘三歲，溫文有禮，才學出眾。二人雖因婚約而結識，感情談不上多深厚，但也算融洽和睦。齊公子時常來書院探望蕭姑娘，二人偶有一同出遊之舉。”
“又據同窗柳生回憶，齊公子與蕭姑娘確實曾在大雪天一同去賞雪遊湖，齊公子帶佳釀，二人在湖邊對飲。此事在書院中不少人知曉。”
“至於宋渡隨與蕭姑娘之關係，多人皆言二人為同門師兄妹，宋渡隨身為掌業弟子，督導蕭姑娘課業，二人私交不算深厚。僅有一次大雪封山，蕭姑娘執意要進後山看雪，山長不放心，遂命宋渡隨陪同前往。“
“齊公子齊煥，於五年前書院動亂中不幸遇難身亡。”
蕭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這封信。
她放下信箋，手指微微發顫。
那種感覺好像不是憤怒。
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她想起了宋渡隨對她說過的那些話。
“有個人說冬天太冷了，可是雪天很好看。從第一場雪，看到最後一場雪，那這個冬天，好像也就不那麼難熬了。”
——可若是……說這話的場景，是她和齊煥在湖邊賞雪時發生的呢。宋渡隨不在場。
“她還說，她以後每年冬天都找我作陪。”
——找齊煥作陪。不是找宋渡隨。
還有那枚白玉印章。宋渡隨說是他親手刻的，說她喜歡寒梅。可據舊僕回憶，蕭顏在書院時最喜歡的花是山茶，而不是寒梅。喜歡寒梅的……是齊煥。
蕭顏的指尖冰涼。
她又想起那日在府門外的雪地裡，宋渡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，和他那雙盛滿了絕望與執念的眼睛。
“你真的……一點都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？”
他問得那麼痛苦，那麼真摯，那麼……不像是在演戲。
可是墨影查到的結果，卻分明在告訴她——
宋渡隨口中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，有一部分……根本不是屬於他的。
那些他聲稱和她一起做過的事——賞雪、遊湖、對弈品茶——其中有些，是她和齊煥做過的。
她到底和宋渡隨做過什麼，到底有沒有做過，信箋上語焉不詳。那些舊僕和同窗只知道他們是師兄妹的關係，偶爾會因為課業上的事情有些交集。至於更深的感情，時間太過久遠，如同一封封殘卷，沒有人能夠佐證。
但宋渡隨卻把那些本不屬於他的記憶，一點一點地嫁接到了自己身上，用一種近乎偏執的、不容置疑的口吻，一遍又一遍地講給她聽。
他是在騙她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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