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抬起頭，看著蕭顏。
那雙水汪汪的、泛紅的眼睛裡，滿是惶恐。
“可是蕭顏……”他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，語無倫次極了，“我是真的記得……我真的以為，那些事……都是我做過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顏輕聲說。
她的聲音平靜，卻微微啞了些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宋渡隨站在那裡，裹著厚重的黑狐裘，鼻尖泛紅，眼眶溼潤，渾身都在輕輕地發顫。剛才還滿臉歡喜地來迎接她的那隻傻狐狸，此刻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骨頭，整個人都塌了下去。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他是真的以為那些記憶都是屬於他的。
他滿心歡喜。
思之如狂。
在那五年裡，他一邊拼命地找她，一邊拼命地回憶著她。他太想她了，想到了把她和別人的記憶，都移花接木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不是在騙她。
他只是……瘋了。
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，從頭到腳澆透了蕭顏。
她看著宋渡隨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，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來挽回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他那本來就不通氣的鼻子，此刻更是完全堵死了。他只能狼狽張著嘴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顫抖。他好像呼吸不到空氣了。
他要把自己溺死了。
他看起來……可憐極了。
那雙曾經清明銳利的桃花眼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痴狂和絕望。他病得太重了，不僅僅是身體。
他把所有的愛、所有的嫉妒、所有的求而不得，都揉碎了，和著那場動亂的鮮血，熬成了一碗名為“兩情相悅”的毒藥，自己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。
他深信不疑。
蕭顏的心裡亂成了一團亂麻。
她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，是來戳穿他的謊言的。可現在她怎麼也無法將那句“所以我從來沒有愛過你”說出口。
如果她說了，宋渡隨可能……真的會死。
他會活活痛死在那個冰冷的、沒有她愛他的現實裡。
那是她想看到的麼？
蕭顏想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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