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蕭顏總覺得……那個笑，不太對。
它太安寧了。太柔和了。太沒有稜角了。
以前宋渡隨看她的時候，眼睛裡除了深情，還有痛苦、嫉妒、委屈、不甘——那些複雜的、糾結的、讓人心煩卻又鮮活的情緒。
但現在，他看她的眼神里只有溫柔。
一種純粹的溫柔。蕭顏入朝這麼久，見過很多人。這種眼神不該出現在他身上。
蕭顏不敢問。
她怕一問，又會把他問崩潰。
於是她就這麼看著，觀察著。心裡的那團疑慮越滾越大。
……
冬日將盡，京城的積雪已經開始消融。
這一日的早朝，議的是江南新政推行的最新進展。戶部呈上了清丈田畝的初步方案，三司使衙門配合核算了相關的錢糧預算。兩個衙門配合得極好，朝堂上的討論有序而高效。
輪到宋渡隨奏事時，他依然是那副條理清晰、從容不迫的模樣。他將江南的情況分析得頭頭是道，幾位老臣的刁難也被他一一化解，聖上聽得龍顏大悅，頻頻點頭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直到片刻后皇帝突然點了他的名。
“宋愛卿，關於漕運那一項——”
沒有回應。
蕭顏微微側過頭。
宋渡隨站在佇列中，身形筆直。但他的目光……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。
他正直直地看著大殿右側的一處角落。那裡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根雕著蟠龍的紅漆柱子，和柱子下方空蕩蕩的地面。
可宋渡隨卻定定地看著那裡，眼神柔和而專注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揚著，很乖的一個笑。彷彿在看著什麼讓他感到愉悅和安心的東西。
“宋愛卿？”皇帝又喚了一聲。
他沒有應。
旁邊的官員察覺到了異樣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：“宋大人？宋大人！陛下喚您呢！”
宋渡隨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像是從某種恍惚中被猛然拉回來，那雙桃花眼迅速恢復了清明。他連忙出列，躬身行禮，聲音因為突然的緊張而有些發緊。
“臣……臣失禮了。”他微微低下頭，面上浮起一抹惶恐和歉疚，“臣近來舊疾反覆，方才……方才走神了。請陛下恕罪。”
皇帝看著他那張蒼白憔悴的臉，擺了擺手：“無妨。宋愛卿身子一直不好，朕是知道的。注意休息便是。”
“謝陛下體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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