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，宋渡隨告假了。
一天，兩天，三天。
長風每日都會去吏部遞摺子，理由千篇一律——舊疾復發，臥床不起。
蕭顏在朝堂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，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她想去看看他。
但又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、什麼立場去。
上次在偏廳裡，她幾乎是逃出來的。她到現在都無法忘記宋渡隨最後那雙眼睛——空洞的、破碎的、像是被人活生生從夢裡拽出來然後丟在冰天雪地裡的眼睛。
她不敢再去刺激他了。
讓他冷靜幾天吧。
也讓她自己……冷靜幾天。
蕭顏埋頭處理公務，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事。江南清丈田畝的賬目堆積如山，她每天從早忙到晚，用繁重的公事把自己填滿，不給大腦留下任何胡思亂想的空隙。
但每到深夜，躺在床上的時候，宋渡隨那張蒼白的臉還是會浮現在眼前。
“你別不要我……”
他哽咽著說出這句話時的模樣，像一根針，不深不淺地紮在她心口，拔不出來，也按不下去。
那隻狐狸在她心裡縮成一團，溼漉漉的。
……
第五天，宋渡隨來上朝了。
蕭顏站在佇列中，餘光看到那個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，微微鬆了口氣。
他來了，來了就應當是好些了。
宋渡隨今日穿得很規整，紫色朝服整潔，發冠端正，甚至還佩了一枚溫潤的白玉佩。他的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精神看上去還好，至少不是那天在偏廳裡那副行將崩潰的模樣。
早朝進行得很順利。宋渡隨站在佇列中，該奏事時奏事，該附議時附議，條理清晰，言辭得體，和往常並無二致。
散朝後，蕭顏慢慢地走在百官隊伍裡，她在等。
果然，宋渡隨從人群中走了過來。
“蕭大人。”
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禮貌。
蕭顏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微微含笑，目光清正。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了往日那種濃烈的、近乎偏執的眷戀，也沒有那天偏廳裡的崩潰和絕望。
他看起來……很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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