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覺得什麼？”
“覺得他的笑……不對勁。”長風艱難地比劃著，“以前大人笑的時候，眼睛裡是有活氣的。有時候是真高興，有時候是裝可憐給您，有時候是耍了哪個老臣得意。可現在他笑的時候，眼睛裡……空空的。就好像……好像在看著什麼別人根本看不見的東西。”
長風一把抓住蕭顏的衣袖，眼淚又砸了下來：“蕭大人，奴才求您……您去看看大人吧。……他好像……好像把自己關在另一個地方，再也不肯出來了……”
蕭顏低頭，看著長風那隻劇烈發抖的手。
她心裡五味雜陳，酸澀、震驚、還有奇怪的鈍痛交織在一起。她輕輕拂開長風的手，聲音極輕：“他現在在哪？”
“在書房。”長風趕緊擦乾眼淚，“從前天開始，他每天都在書房裡看摺子。看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。”
蕭顏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她轉過身，踩著滿地清冷的月光，一步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書房的門緊緊閉著，透出昏黃的燭光。
蕭顏站在門外，抬起的手懸在半空中，卻怎麼也敲不下去。
門裡很安靜，偶爾能聽到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，伴隨著一聲極輕的、壓抑在喉嚨裡的咳嗽。
蕭顏閉上眼，長風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翻江倒海。
“阿顏沒有怪我。”
“阿顏和我兩情相悅。”
“她沒有走，她一直在。”
蕭顏終於明白了。
他在那場幾乎要了他命的高熱裡，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中，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夢。
在那個夢裡，她沒有落荒而逃，她溫柔地告訴他，那些記憶都是真的，是屬於他們兩人的。
在那個夢裡，她愛他。
然後他醒了。
他帶著那個夢裡的答案醒了過來，並且深信不疑。
所以他不再痛苦了。
所以他痊癒了。
……
他只是徹底躲進了一個只有她愛他的幻境裡，再也不肯面對這鮮血淋漓的現實。
蕭顏懸在半空的手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沒有敲門，而是將掌心輕輕貼在了那扇冰冷的雕花木門上，彷彿想借此感受門板另一側那人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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