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勢靠在蕭顏身上撒嬌，而是痛苦地彎下腰，雙手死死地抵在膝蓋上，頭深深地埋了下去。
蕭顏站在一旁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。
宋渡隨現在的狀態，比剛才吐的時候還要糟糕。
他沒有再幹嘔，但那種生理上的極度不適，讓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痙攣的緊繃中。
他露在狐裘外的一截細瘦的後頸，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，細密的冷汗順著脊椎的凹陷處往下淌，很快就洇溼了裡衣的領口。
他呼吸的節奏全亂了，短促而急烈，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無法將空氣送入肺腑，只能在喉嚨口打轉。
“宋渡隨？”蕭顏輕聲叫了他一句。
宋渡隨沒有抬頭，只是緩慢地、艱難地搖了搖頭。
他現在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也不敢開口，因為只要一開口，胃裡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酸水就會再次翻湧上來。……他還不想當著蕭顏的面兒模仿噴泉。
他覺得自己的腦漿彷彿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，隨著船體的搖晃在顱骨裡瘋狂地撞擊。
蕭顏見狀，知道他這是難受得狠了。她沒有再出聲打擾他，而是轉身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溫水，試了試溫度。
就在這時，船體遇了浪，猛地往下一沉，緊接著又劇烈地往上一拋。
“唔！”
宋渡隨猝不及防，原本就虛弱的身體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後一栽，直接pang一聲倒在了床榻上。
而官船的床榻為了防潮，底下鋪的是硬木板，上面只墊了一層薄薄的棉褥。還有一個精巧的木枕
偏偏宋渡隨腿長得長，位置又坐得巧。
他這一倒剛剛好半個身子摔木枕上了。
“嘶——啊嗷！”
一聲極度痛苦而變了調的慘叫從他喉嚨裡溢了出來。
宋渡隨眼淚都差點飆出來，整個人都顫了顫，艱難得從枕頭邊滾開，捂住腰滾到床中間趴著，他把臉深深地埋進被褥裡，疼得只剩抽氣聲兒了。
蕭顏背對著他什麼也沒看見，就聽見一聲悶響和宋渡隨尖叫雞一樣的慘叫，手裡的水杯險些打翻。她猛地轉過身，幾步跨到床邊。
“撞到哪兒了？！”蕭顏把水杯隨手放了，伸手就去扶人。
她伸手想去檢視他的傷勢，卻發現宋渡隨整個人繃得像一塊石頭，肌肉因為劇痛而僵硬無比。
“疼……”宋渡隨的聲音從被褥裡傳出來，悶悶的。
他是真的疼啊。
那道舊傷本就畏寒，剛才在船頭吹了風，已經隱隱作痛。現在這結結實實的一撞，差點把他的魂送回京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