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的運河並不平靜。
一場倒春寒夾雜著綿綿的春雨，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江面。
雨絲細密地斜打在官船的木質窗欞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江水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湍急，推搡著龐大的船體，在波濤中上下起伏、左右搖晃。
船艙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燈。
宋渡隨裹在厚厚的被子裡，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。他依然在睡著，或者說他只是陷入了一種因為極度不適而產生的昏沉之中。
白日里那番折騰，幾乎耗盡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。那幾片生薑和陳皮水雖然勉強壓住了胃裡的翻江倒海，但隨著夜幕降臨，江面上的寒氣和水汽順著船板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。
他睡得很不安穩。
厚重的棉褥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，卻依然無法驅散他骨子裡的寒意。
太冷了。
那種冷是從肺腑深處、從那道曾經幾乎要了他命的傷口裡滲出來的。伴隨著寒意而來的，是綿延不絕的鈍痛。肌肉因為寒溼而痙攣著，每一次船體的顛簸，都會牽扯出一陣讓人窒息的刺痛。
“唔……”
一聲微弱的痛呼從他蒼白乾裂的唇間溢位。
宋渡隨那張清俊的臉龐此刻甚至透著青白。細密的冷汗佈滿了他的額頭，將他鬢角的碎髮打溼，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上。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，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。
“吱呀——”
船艙的門被輕輕推開，帶來了一絲走廊上的涼風。
蕭顏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。托盤裡放著一碗熬得軟爛的雞絲粥，還有一碟清淡的爽口小菜。
她反手關上門，將托盤放在桌上，放輕腳步走到床邊。
藉著昏黃的燈光，蕭顏看清了宋渡隨此刻的模樣，眉頭立刻緊緊地擰了起來。
她伸手探進被窩，摸到他蜷在身側的手，握著腕骨從被子裡掏出來。
冰涼刺骨。
明明蓋著兩床最厚的棉褥，他的手卻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一樣，連指尖都泛著毫無生氣的青紫色。
“宋渡隨。”蕭顏在床邊坐下，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，輕輕捏了捏，“醒醒，起來吃點東西再睡。”
“嗯……”叫了好幾聲宋渡隨才睜眼。
他的眼神渙散而迷茫，呆呆地看著坐在床邊的蕭顏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聚焦，認出了眼前的人。
“蕭顏……宋某的腦髓……可能暈得漏了”宋渡隨暈乎著，有氣無力地抓了抓她的手。
“是。一會兒給你塞回腦子裡。”蕭顏有些好笑，將他的手塞回被窩裡，然後俯下身，一手穿過他的後頸，一手攬住他的肩膀，將他從被窩裡半扶半抱地撈了起來。
宋渡隨渾身軟得像一灘泥，一點力氣都使不上。他順著蕭顏的力道坐起身，腦袋無力地耷拉著，然後自然地靠在了蕭顏的肩膀上。
“好冷……”從被子裡被挪出來，他打了個寒顫，牙齒上下磕碰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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