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乖乖地將腦袋靠在椅背上。他當然沒看什麼水鳥，眼珠子快黏在蕭顏臉上了。
他聽著蕭顏的聲音，腦海中迅速地分析著摺子裡的資訊，將那些錯綜複雜的賬目和人名一一對應起來。
“……揚州鹽商李氏，藉口春汛鹽場受損，請求朝廷減免本季鹽稅三成……”蕭顏唸到這裡，停頓了一下。
宋渡隨毫不猶豫地開口，“李氏在青州還有幾處暗樁鹽場，春汛根本影響不到那裡。他這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。告訴他，不僅一分不能減，還要連同去年的虧空，一併補齊。否則，直接褫奪他的鹽引。”
“好，我記下了。”蕭顏拿起硃筆，在摺子上寫下批註。
“還有，宋大人。你要不還是看看鳥。”
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，兩人就這樣坐著。蕭顏念卷宗、寫批註，宋渡隨趴在一旁聽著，時不時給出他的對策。
配合簡直天衣無縫。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航程裡，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，漸漸成了兩人之間的常態。
蕭顏原本打算，等宋渡隨的暈船症狀稍微好轉一些，她就搬回自己的船艙去睡。畢竟兩人都是朝廷命官，孤男寡女同處一室，傳出去實在不成體統。
可是，宋渡隨這暈船的毛病，簡直就像是長在他身上了一樣。
只要船一開，他就開始頭暈噁心；只要一到晚上，江風一吹，他那畏寒和腰疼的毛病就準時發作。
每天夜裡他都像只小狗一樣，可憐巴巴地蜷縮在床榻上，冷得直打哆嗦。
蕭顏看著他那副慘狀，又惦記著他那離魂症，哪裡還狠得下心走？
她知道，這狐狸肯定有幾分裝可憐的成分在裡面。但他那蒼白的臉色、冰涼的手腳，以及晚上疼的睡不著的樣子都是實打實的。
於是蕭顏乾脆也就懶得折騰了。
而宋渡隨也從一開始的受寵若驚、小心翼翼，變得越來越熟練、越來越得寸進尺。
他會在蕭顏剛躺下的時候，自然地滾進她的懷裡，把冰涼的腳丫子貼在她的腿上取暖；半夜腰疼的時候哼哼唧唧地拉著蕭顏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腰上求揉揉。
他甚至會在早晨醒來的時候，仗著自己病號的身份，賴在床上不肯起，非要蕭顏連哄帶罵地才肯穿衣服。
“起床！宋渡隨你壓著本官的衣服了！”
“……”
“宋渡隨！”
“……”
水鳥飛長風跳的早上，蕭顏一邊拽著宋渡隨裹成春捲的被子，試圖把賴床的老狐狸弄醒，一邊想著，她好像已經開始習慣了他的存在，習慣了他身上的藥香味，甚至習慣了他那些偶爾冒出來的、帶著幾分綠茶氣息的撒嬌。
這日傍晚，官船終於駛入了江南的地界。
江面漸漸變得平緩，兩岸的景色是江南特有的粉牆黛瓦、小橋流水。
宋渡隨的暈船症狀，也隨著水流的平緩而好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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