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外,運河碼頭。
官船緩緩靠岸,粗重的纜繩被船工們熟練地系在石柱上。跳板搭好,蕭顏率先踏上了揚州的土地。
她回過頭,就看到宋渡隨正扶著長風的手臂,小心翼翼地從跳板上走下來。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,但比起前幾日在船上那副隨時要散架的模樣,已經好了太多。
畢竟踩在實地上,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大半,那雙桃花眼裡又有了神采。
“蕭大人,宋某終於活著到了地上了。”宋渡隨站穩後,長舒了一口氣,衝著蕭顏露出一個劫後餘生般的微笑。
江南真美好啊。
“廢話少說,先去驛館。”蕭顏好笑地瞪了他一眼。
揚州知府王崇提前三日便接到了欽差將至的通知。驛館被打掃得乾乾淨淨,一應用度齊備。當地官員已經在驛館外列隊候著了。
但蕭顏和宋渡隨並沒有急著見人。
兩個人唱戲一樣,蕭顏笑著一路打著太極,什麼舟車勞頓,本官和宋大人需要休息的說著,宋渡隨則直接冷著一張俊臉,張嘴就是要揚州的鹽鐵冊子,驚得幾個官員趕緊請他去休息。
蕭顏又在一旁打著太極,三言兩語將王崇準備的什麼“接風洗塵宴”也給推了,直接命人將行囊搬進了屋,將自己和宋渡隨關在了房間裡。
“先把揚州的情況捋一遍。”蕭顏將一幅巨大的江南輿圖攤開在桌上,又從隨行的箱子裡取出厚厚一摞卷宗,分門別類地擺好。
宋渡隨坐在她對面,端著一杯熱茶,看著那張輿圖,眯著眼抿了一口。
“揚州是江南鹽稅的命脈。”宋渡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輿圖上揚州的位置,聲音平穩而清晰,“整個江南的鹽引交易,七成都經過揚州。鹽商、漕幫、地方豪強,這三股勢力在這裡盤根錯節,互為表裡。要查清楚這潭渾水,光靠硬查是不夠的。”
“這王崇,表面上恭敬,實則滑不留手。”蕭顏將幾份揚州府遞交的賬冊扔在桌上。
“你看這賬面,做得花團錦簇,滴水不漏。揚州今年的鹽稅不僅沒少,反而還比去年多了一成。若不是我們在京城早就查到底細,還真以為他是個清官。”
“賬面做得漂亮。”宋渡隨抿了一口熱茶,“他這是想用這點蠅頭小利堵我們的嘴,好保住他名下那上萬畝隱匿的良田和私鹽買賣。”
“那我們明日就直接提審他?”
“不急。”宋渡隨搖了搖頭,“強龍不壓地頭蛇。我們才剛到揚州,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,他有一百種方法跟我們推諉。明日,我們先不去衙門。”
“去街上?”蕭顏笑了笑。
“去街上。”宋渡隨看向蕭顏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去看看這揚州城裡,百姓吃的米是什麼價,買的鹽是什麼色。賬本會騙人,但市井裡的煙火氣,騙不了人。”
蕭顏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。
兩人對視一眼,有頭腦和很高興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吃完飯,屋子裡就折騰上了。
蕭顏已經換了一身天青色的百褶裙,外面搭了一件淺粉色的對襟薄襖。裙裾上繡著幾枝素雅的白梅,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