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得滔滔不絕,滿腦子都是揚州的鹽稅弊病和新政的實施方案。
暮色漸漸籠罩了揚州城。
華燈初上,街道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,將古老的街巷映照得溫暖而柔和。
行人漸漸稀少了,店鋪也陸陸續續地開始打烊。
兩人慢慢走在一條僻靜的青石板路上。
“……所以我覺得,第一步應該先從漕幫入手。只要切斷了鹽商的運輸命脈,他們就是甕中之鱉。然後再配合你清查田畝和鹽稅的賬目,雙管齊下……”
宋渡隨依然在說著,聲音依舊條理清晰,語速卻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。
蕭顏一直走在他旁邊,默默地聽著他的分析。
但漸漸地,她的注意力開始從他的話語,轉移到了他本人身上。
她這時發現,宋渡隨的腳步變了。
從一開始的平穩,變成了現在的沉重拖沓。他的步幅越來越小,每一步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。他那雙穿著布鞋的腳,彷彿灌了鉛一樣,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。
蕭顏的目光往上移。
宋渡隨正側著頭,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棉布衫清晰可見。他走路時,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右邊傾斜,那是他腰腹舊傷在左側的緣故,走久了之後,本能地將重心轉移到不疼的那一邊。
暮色中,他那張原本還算有些血色的臉龐,不知何時又恢復了那種讓人揪心的慘白。薄薄的汗意浮在他的鬢角。
“……蕭顏,你覺得呢?如果我們先派人暗中接觸漕幫……”
蕭顏停下了腳步。
她心裡有些澀著疼。宋渡隨沒說,她怎麼也就忘了這人什麼身體。
宋渡隨又慢慢往前走了兩步,才發現蕭顏沒動。他轉過身,有些疑惑地看著她。
“怎麼了?”
蕭顏看著他。
他滿腦子都是新政和鹽稅的事,一直緊著這些正事,連撒嬌的力氣都沒剩。
這個人在船上的時候,稍微有點不舒服就哼哼唧唧地賴在她身上討關注。
可到了揚州他連累了大半天都不跟她說一聲,更不會像平時那樣裝可憐要她心疼。
他就用那副身子骨,跟她走了大半個揚州城。明明走得那麼累,腰一定疼得厲害,腳步都開始拖了,卻依然只顧著跟她分析、討論。
她在船上的時候親手揉過那道疤,走了這麼久……那裡現在一定疼得他站不住了。
“你累了。”蕭顏輕聲地說。
宋渡隨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挺直了腰,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態:“沒有,我不累。我剛才說到哪了?對,漕幫……”
“宋渡隨。”蕭顏打斷他。
。了上閉隨渡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