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從驛館後門出來，沿著城中的主街一路走去。
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，各色招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茶樓、酒肆、綢緞莊、鹽號……一間接著一間，熱鬧非凡。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，小販們操著吳儂軟語叫賣著新鮮的果蔬和糕點。
表面上看，揚州是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。
但蕭顏的目光，卻一直落在那些不易被察覺的細節上。
最繁華的商業街兩側，幾乎所有的大商鋪門楣上，都掛著同樣的暗記。那是江南鹽商行會的標識。
“你看那些商鋪。”蕭顏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街道兩側，“茶樓、綢緞莊、糧油鋪子，門楣上全是鹽商行會的標。這些鋪子表面上是各行各業，實際上全是鹽商的產業。他們用鹽稅的暴利，滲透到了揚州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宋渡隨也注意到了。他微微眯起眼睛，將那些暗記一一記在心裡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他靠近蕭顏，聲音極低，“你注意到沒有？主街上的商鋪雖然繁華，但幾條巷子之外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”
蕭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果然，就在繁華主街的背後，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裡，破敗的木板房擠擠挨挨，衣衫襤褸的百姓蹲坐在牆根下，面黃肌瘦的孩子光著腳在泥地裡跑。
那是鹽工和底層勞工的聚居區。
兩人沿著小巷走進去。
越往深處走，景象越是觸目驚心。
低矮的棚戶區裡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、黴爛和鹽鹼混合的刺鼻氣味。瘦骨嶙峋的老婦人坐在門檻上編著竹簍。幾個面色蠟黃的男人靠在牆根下，無精打采地曬著太陽。
“大姐，這邊的鹽工，一天工錢多少？”蕭顏走過去，彎下腰，語氣放得極其溫和。
那老婦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蕭顏和她身後的宋渡隨，大概覺得他們是外來的有錢人家的小姐和公子，便嘆了口氣：
“姑娘是外地來的吧？一天三十文，遇上淡季就只有十幾文。鹽場的管事還要抽三成的水，到手就沒多少了。”
“一天三十文，還要抽三成……”蕭顏眉頭緊蹙。
三十文，在揚州這種物價高昂的城市，連一家三口一天的口糧都未必夠。
“那鹽稅呢？朝廷不是有規定，鹽稅不得轉嫁給鹽工嗎？”宋渡隨插話道。
老婦人苦笑了一聲：“公子說笑了。官府的規定是官府的，鹽場的規矩是鹽場的。鹽稅漲了，鹽商不肯出，就加到我們頭上。咱們這些鹽工，命賤得跟那灶裡的鹽一樣，沒人管。”
宋渡隨沉默了。
蕭顏看了一眼宋渡隨，伸手輕輕捏捏他的手腕順毛，拉著人繼續往前走。
兩人從棚戶區出來後，沿著揚州城的大街小巷一路走去。
從最繁華的鹽商聚居的玉帶河畔，到最偏僻的城南貧民窟；從漕運碼頭到城外鹽鹼灘地。
幾乎把整個揚州城走了大半。
宋渡隨一路上話很多。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著，每看到一處細節，就忍不住跟蕭顏分析。
“你看那個漕運碼頭。”他走到碼頭邊，指著那些正在裝卸貨物的苦力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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