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靠在床頭看著蕭顏，看著她那張平靜得實在有些過分的臉。
從他落水到現在，她一直很冷靜。冷靜地救他，冷靜地處理傷口，冷靜地照顧他跟他說話。
但宋渡隨太瞭解她了。
蕭顏越是平靜，就代表她心裡那股火燒得越旺。
蕭顏的嘴唇一直緊緊地抿著，形成一條冷硬的直線。
她照顧他的時候，動作雖然輕柔，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細緻。
她在害怕。
她沒有發現那個少年如何，如果當時宋渡隨沒有拉住她，如果她沒有抱著宋渡隨爬上漁船，如果他沒有鬆開那隻手……
宋渡隨伸出手，輕輕地拉住了蕭顏正在替他整理被角的手。
蕭顏的動作一頓。
“蕭顏。”宋渡隨看著她，聲音很輕，“你放鬆一點。”
“這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“大人還是罵宋某吧。”他將蕭顏的手拉到自己唇邊，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，“方才迷迷糊糊聽見蕭大人說要罵人。”
蕭顏看著他。
她怎麼捨得真的罵他？
她用力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酸澀的感覺壓了回去。
然後，她板起臉，學著以前在朝堂上跟他吵架時的樣子，
“罵你？好啊。”
“宋渡隨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？是不是覺得識破了別人的計謀，就天下無敵了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身子骨？那道傷是怎麼來的，你心裡沒數嗎？”
“宋大人你鬆手的時候，就沒想過自己會淹死在河裡嗎？”
“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蠢貨。”
宋渡隨靜靜地聽著。
他不僅沒有生氣，反而笑了。
他就是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因為他還裹著被子躺在蕭顏懷裡，腦袋靠著蕭顏的肩膀。蕭顏小心翼翼給他理著汗溼的頭髮，惡狠狠罵他瘋子。他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對，宋某就是蠢貨。”他笑著，眼角卻有淚光閃爍，“可是這個蠢貨，現在不想聽你罵了。”
“宋某現在想聽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，“想聽你心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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