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驛館的後院裡靜得只剩下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內室裡,宋渡隨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而急促起來。他微微張著唇,深深地吸著氣。
蕭顏一直守在床邊,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異樣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傷她的手心。
發燒了。
寒氣入體,舊傷崩裂,這種情況下發高燒,幾乎是必然的結果。
蕭顏立刻起身,擰了一塊浸過冷水的帕子,輕輕地敷在宋渡隨的額頭上。又從太醫留下的藥箱裡翻出退熱的藥丸,化在溫水裡,準備喂他喝下。
但宋渡隨此刻已經陷入了高熱的昏迷之中,牙關緊咬,根本喂不進去。
蕭顏捏著他的臉,又是哄又是灌地試了幾次,藥水都順著他蒼白的嘴角流了出來,順著臉頰打溼了枕巾。
蕭顏看著他因為高熱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頰,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痛苦的神情,心裡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焦躁和怒火,又一次翻湧了上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藥碗放在一邊。
然後將剩下的藥丸含進自己嘴裡,又喝了一口溫水,俯下身,將自己的嘴唇覆上了宋渡隨乾裂滾燙的唇。
蕭顏的動作並不溫柔,甚至帶著幾分宋渡隨再不喝藥就要給他拿漏斗灌的強硬。她用舌尖撬開他緊閉的牙關,將藥丸和溫水一點點地渡進他的喉嚨裡。
“唔……咳咳……”宋渡隨在昏迷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本能地想要抗拒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,試圖將那股苦澀的藥味吐出來。
蕭顏一手按住他的肩膀,一手捏住他的下巴,不讓他偏頭。
直到確認他將藥水全部嚥了下去,她才微微直起身子,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漬。
做完這一切,蕭顏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。她不知道是因為屋裡太悶,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她重新擰了塊冷帕子,敷在他的額頭上,然後坐在床邊,開始用沾了溫水的帕子,一遍遍地擦拭他的手心。然後又輕手輕腳地扶起被子裡的人,撩起裡衣擦了擦宋渡隨的脖頸,後背,還有他清瘦的腿彎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宋渡隨在床上輾轉反側,睡得極不安穩。
他一會兒像是墜入了冰窟,渾身發抖,牙齒打顫,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冷;一會兒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身體滾燙,大汗淋漓,胡亂地踢著被子。
蕭顏乾脆坐近了些。把他用被子裹緊抱在懷裡,要擦臉就只露出一張俊臉給他擦洗著。
“……阿顏……別走……”
他突然抓住蕭顏正在替他擦拭的手,死死地攥在手裡,力氣大得驚人。
他的眼睛依然緊閉著,但眼角卻滑下了一滴滾燙的淚。
“……雪……好大的雪……我找不到你了……”
他又犯病了。
高熱和劇痛,將他再次拖入了那個充滿了絕望和恐慌的幻境裡。
“宋渡隨,你看著我。”蕭顏反手握住他的手,湊到他耳邊,輕聲道“沒有雪,現在是春天,我們在揚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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