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混著水，稀薄而鮮紅，順著他青紫的嘴角流下來，滴在甲板的木板上。
“咳咳咳！嘔……”
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，劇烈地顫抖著。雙手本能地捂住了腰腹的位置。他的寢衣被河水浸透後，幾乎變成了半透明的，那道猙獰的舊疤清晰可見，周圍已經開始泛出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。
那個壯漢那一肘，正中舊傷。
“蕭……顏……”他虛弱地睜開了一線眼縫。
他的瞳孔渙散，目光游移著，像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尋找著什麼。
“我在。我在。”蕭顏跪在他身邊，伸手一點點擦乾淨了他嘴角的血水，聲音帶著顫抖，“你怎麼樣了？”
宋渡隨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，原本渙散的眼神微微聚焦了一些。他看著蕭顏溼漉漉的臉，看著她渾身滴水的衣服和被河水打亂的長髮。她的嘴唇也凍得有些發白……眼圈是紅的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了一個微弱的、幾乎聽不到的聲音。
“……不要……水……”
他到現在還在擔心她跳水。
蕭顏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她用力吸了一口氣，將眼底的熱意壓了回去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我知道。知道了。”蕭顏將他冰冷的身體輕輕地抱進懷裡，用自己同樣溼冷卻依然有力的臂膀將他裹住，她把臉靠在宋渡隨溼漉漉的頭頂，聲音嗡嗡的，“……你做得很好。是你拉住了我。”
“但你不該鬆手。宋渡隨。”
宋渡隨聽到這句話，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很快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他咳得整個人都在痙攣，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腰腹的傷處，疼得他的身體弓起又倒下，弓起又倒下。
最後他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只能張著嘴無聲地喘息，靠在蕭顏懷裡任由她輕輕順著氣。
蕭顏轉頭對著那兩個目瞪口呆的船伕急道：“你們的船能靠碼頭嗎？我需要馬車！”
船伕們被她這一聲喝得回了魂，連連點頭，手忙腳亂地開始將船往最近的碼頭靠去。
蕭顏從懷裡摸出一塊竟然還沒丟的腰牌，塞給了其中一個船伕：“麻煩拿著這個去城中的驛館，找一個叫長風的人，讓他立刻帶太醫和馬車到碼頭來接人。多謝！”
船伕接過腰牌，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官家紋飾，嚇得腿都軟了，跳下船飛奔而去。
蕭顏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宋渡隨身上。
他在她懷裡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，渾身冰冷，嘴唇青紫。她將他溼漉漉的長髮從他臉上撥開，手指掠過他的臉頰時，觸感冰涼刺骨。
他的呼吸很微弱，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見。脈搏也細得如同隨時會斷裂的蛛絲。
蕭顏脫下自己溼透的外衫，將他整個人裹了起來，然後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，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。
“……宋渡隨，你聽著。”她低下頭，嘴唇貼著他冰涼的額頭，聲音越來越輕，也越來越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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