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立刻加快了腳步，朝著小碼頭的方向走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碼頭的石階下方，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在水中掙扎。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，面色黝黑，看著像是碼頭上扛活的苦力家的孩子。他的水性似乎並不好，在河面上起起伏伏地撲騰著，不時被灌進一口水，嗆得連連咳嗽。
“救命……咳咳……救命啊！”
碼頭上圍了七八個人，指指點點著，卻沒有一個敢下水。
蕭顏幾乎沒有猶豫。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碼頭邊沿，一邊跑一邊解開了外衫的繫帶，準備跳下去。
她會水，而且水性極好，這是她這幾年在京中學的，估計宋渡隨都不知道。
而就在她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碼頭最底層的石階、身體前傾即將入水的那一瞬間——
宋渡隨的腦子裡，像是有一道閃電劈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掃過了整個碼頭。
那個落水的少年——他掙扎的動作太規律了。不是溺水者本能的胡亂撲騰，而是有節奏的、有章法的。他每次沉下去的時候，頭都會偏向碼頭這一側，彷彿在確認什麼。
再看碼頭上圍觀的人群——七八個人，大部分是附近的百姓，神色慌張，確實是被突發情況嚇到的樣子。但其中有兩三個人，站的位置很微妙。他們沒有圍在碼頭邊緣往水裡看，而是散落在人群的外圍，目光卻一直落在他和蕭顏的身上。
尤其是最靠近他的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壯漢，他的站位，正好在宋渡隨的左後方——一個盲區。
這不對。
這是個局。
宋渡隨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撲了上去，一把抓住了蕭顏已經前探的手臂，死命地往回拽。
“別跳！”
蕭顏正蓄勢待發的身體被他猛力拉扯，整個人往後一個趔趄。她錯愕地轉過頭，還沒來得及看清宋渡隨臉上的驚恐——
就在他拽住蕭顏的同一瞬間，人群猛地騷動了起來。
那幾個站在外圍的人像是收到了某種訊號，齊齊往中間擠去。嘈雜的人聲、尖叫聲、推搡聲混成一片。
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壯漢從左後方猛地撞了上來，一肘狠狠砸在宋渡隨的後腰上。
那個位置，精準地命中了他那道貫穿腰腹的陳年舊傷。
“呃——！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被宋渡隨死死咬住，只從喉嚨裡溢位了一個短促的悶哼。劇痛如同一把燒紅的鐵錐，從他的腰腹直貫脊椎，劈頭蓋臉地炸開。他的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骼的木偶，軟軟地往下墜。
他還抓著蕭顏的手臂。
在身體失控墜落的那一刻，宋渡隨的腦海中只閃過了一個念頭——不能把她也拽下去。
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五指猛地鬆開。
蕭顏的手臂從他的掌心滑脫。
下一秒，宋渡隨的身體被那股巨大的慣性和推力帶得翻過了碼頭的石欄，重重地墜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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