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水的那一刻，腰腹的劇痛就已經讓他幾乎喪失了意識。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，本該激發他的求生本能，但他那雙手卻依然無力地垂在身側。他甚至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在水中的姿態，像是一尊被遺棄在深海的白玉雕像，靜默而脆弱。
蕭顏拼命地划動雙臂，朝著他沉沒的方向潛去。
水流很急，不斷地將他們往下游衝。蕭顏的肺部因為缺氧而劇烈地灼燒著，但她咬緊牙關，拼命地往下潛。
宋渡隨。
她要救宋渡隨。
終於，她的手指觸碰到了宋渡隨冰涼的指尖。
蕭顏猛地握住他纖細的手腕，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拽。
他太輕了。在水中的他，輕得像一片紙。隨著水流湧進了蕭顏懷裡。
蕭顏一把攬住他的腰——她的手臂剛觸碰到他左側腰腹的位置，掌心就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熱度。
蕭顏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沒有時間多想，伸手將宋渡隨的身體緊緊鎖在懷裡，然後用力蹬腿，帶著他拼命地向水面上浮去。
“譁——！”
兩人同時破出了水面。
蕭顏張開嘴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同時慌忙將宋渡隨的頭托出水面，讓他側過臉，不再被水灌入。
宋渡隨完全沒有反應。他像一隻溺斃的貓，軟綿綿地掛在蕭顏的臂彎裡。溼透的長髮貼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，嘴唇已經凍得發紫，唇微微張著，露出一點牙齒和舌尖，海水順著他的唇角流淌而出。
“宋渡隨！你給我醒醒！”蕭顏一邊踩著水保持漂浮，一邊用力拍打他的臉頰。
沒有回應。
他還是緊緊閉著眼，靠著蕭顏懷裡。
蕭顏抱著人環顧四周。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，那個假裝落水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爬上了岸，消失在了人群中。幾個路過的百姓正在碼頭上大聲呼喊，但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她的目光掃到了不遠處靠岸停泊的一艘小貨船。
蕭顏咬緊牙關，一手託著宋渡隨的後腦勺讓他的臉始終露在水面上，一手奮力划水，朝著那艘貨船游去。
“宋渡隨你醒醒！”她一邊遊一邊喘著氣 ，“醒醒……”
終於，她的手抓住了貨船船舷上的粗繩。
“有人嗎！幫忙拉一把！”
船艙裡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兩個船伕探出頭來，看到水裡的兩人，嚇了一跳，連忙伸出手來幫忙。
蕭顏先將宋渡隨的身體往上託。兩個船伕一人抓住他的一條手臂，合力將他拽上了甲板，然後蕭顏才翻身攀上船舷，渾身溼透地跪在了甲板上。
宋渡隨就安靜地躺在甲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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