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，太醫擦著額頭的汗衝著蕭顏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表情。
“暫時……穩住了。寒氣入了肺腑，舊傷又崩裂，這幾日是最兇險的。需日夜看護，不可再受一絲風寒。欽差大人底子太虧了，若是再有一次這樣的折騰……”
“不會有下次了。”蕭顏看著宋渡隨，輕聲道。
太醫識趣地告退了。
蕭顏送了太醫出門，走進內室，關上門。
宋渡隨躺在床榻上，被厚厚的棉被裹得只露出一張小臉。他的臉色已經從之前的青紫變成了一種更加病態的灰白，像是褪了色的宣紙。他的眼睛緊閉著，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，即使在昏迷中，他的表情依然是痛苦的。
他的嘴唇微微張合著，偶爾發出一兩聲微弱的、含混不清的囈語。
蕭顏在床邊坐下。
她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，長髮也重新束了起來。她看了宋渡隨很久很久，伸手輕輕地替宋渡隨擦去了額角滲出的冷汗。
然後，她站起身，推開門。
“墨影。”
黑暗中，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行禮。
“查。”蕭顏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，“碼頭上動手的人，那個假裝落水的少年，背後指使的人。五個時辰之內，我要結果。”
“是。”墨影領命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蕭顏關上門，重新回到了宋渡隨的床邊。
蕭顏擰了一塊溫熱的帕子，細細地擦拭著他的臉頰、脖頸和手指。他的手指冰涼得像是在寒冰裡浸泡過的白玉，十根手指蜷縮著，蕭顏將它們捧在掌中，一根一根地掰開、擦乾淨、再輕輕地合攏，塞進了暖和的被窩裡。
做完這些，她又檢查了一遍太醫留下的銀針，確認沒有移位。
然後，她拉過一把椅子，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天快亮時墨影回來了。
“回大人。”墨影跪在門外，聲音低沉，“動手的三人已經全部抓獲。其中兩人是本地漕幫的打手，另一個是王崇府上的家丁。那個假裝落水的少年，是漕幫幫主手下養的一個水鬼，專門做這種勾當。”
“指使者呢？”
“尚未確認是王崇還是漕幫幫主柳三的主意。但根據那幾個打手的交代，他們今日接到的命令是——”墨影頓了頓，“將三司使大人引入水中溺殺。”
蕭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。
果然。宋渡隨在朝中正得聖心，又是正二品的大員。
他們怎麼會輕易動手。
目標是她。
宋渡隨是因為識破了陷阱，拉住了她，才被推下水的。
那一肘精準地打在他舊傷上——這說明對方早就調查清楚了宋渡隨身上的弱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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