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顏推著宋渡隨,從茶樓的後門走了進去。
茶樓的二樓雅間,早已被清空。蕭顏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,既能看到街上的景象,又不會被外面的人輕易窺見。
宋渡隨坐在輪椅上,腿上蓋著毯子,手裡捧著一杯熱茶,安靜地看著窗外。蕭顏則坐在他的身側,目光同樣落在漕幫總舵的方向。
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墨影就回來了。
一同回來的,還有漕幫幫主,柳三。
柳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身材魁梧,一臉橫肉,脖子上戴著一串粗大的金鍊子。他雖然穿著一身華麗的綢緞衣衫,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江湖匪氣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他顯然是被墨影“請”來的。他身後跟著的兩名心腹打手,此刻正被隨行的侍衛用刀架著脖子,堵在了一樓。
柳三走進雅間,看到坐在窗邊的蕭顏和宋渡隨,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不知兩位欽差大人大駕光臨,有何貴幹?”柳三強壓著心頭的怒火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“柳三爺,請坐。”蕭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語氣平淡。
柳三猶豫了一下,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。
“本官不喜歡拐彎抹角。”蕭顏開門見山,“柳三爺,碼頭上的事,是你做的吧?”
柳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,矢口否認:“蕭大人說笑了。柳某隻是個生意人,平日裡安分守己,怎麼會做那種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?”
“是嗎?”蕭顏冷笑了一聲,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,“那柳三爺可否解釋一下,為何你手下的兩名打手,會出現在碼頭,還恰好‘失手’將戶部尚書大人推入了水中?”
柳三的臉色一白。
“那……那只是個意外!是他們喝多了酒,不小心衝撞了兩位大人。柳某回去之後,已經重重地責罰過他們了!”
“意外?”
一直沒有說話的宋渡隨,此刻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。
他靠在輪椅的靠背上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聲音也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一樣。但他那雙桃花眼,卻死死地盯著柳三。
“柳三爺。”他輕聲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一樣,“你口中的這個‘意外’,差一點就要了本官的命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抬起手,捂住嘴,劇烈地咳嗽了起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他咳得撕心裂肺,彷彿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一樣。那本就清瘦的身體,在輪椅上劇烈地顫抖著,單薄的肩膀一起一伏,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碎掉。
蕭顏立刻伸手,輕輕地拍著他的背,替他順氣。
柳三看著宋渡隨這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,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混跡江湖多年,見過各種各樣的人。但他從未見過像宋渡隨這樣的人。
這個男人,明明看起來比揚州城裡最嬌弱的病西施還要病弱,但他的眼神卻兇得閃寒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