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都明白。因為從一個帝王的角度，他甚至能理解皇上的做法。
可是，他不能接受。
“我讀聖賢書，入仕為官，所求的，是輔佐明君，澄清吏治，為萬世開太平。”
宋渡隨靠在蕭顏的懷裡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，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失望。
“我以為，我輔佐的是一位明君。我以為，我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這個天下，為了黎民百姓。”
“我推行新政，是為了割除朝廷的腐肉，是為了讓國庫充盈，是為了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飽穿暖。我不在乎得罪多少人，不在乎自己會落得什麼下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可是，蕭顏，你不該成為他的棋子。”
他抬起頭，那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，死死地看著蕭顏。
“他可以利用我，可以把我當成一把刀，去砍向那些世家大族。我心甘情願。”
“但他不能利用你。他不能把你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，不能把你當成一顆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！”
“他覺得有暗衛，有官兵在，你和宋某不會有事。可是蕭顏，這盤棋裡你是真的可能會被淹死的！”
宋渡隨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那一瞬間，蕭顏從宋渡隨的眼底，看到了一種近乎崩塌的痛苦。
那是理想主義者，在親眼目睹自己畢生信仰被最信任的人無情踐踏時，才會露出的表情。
他可以為國為民，粉身碎骨。
但他不能接受，他放在心尖上守護的這個人，成為帝王權術鬥爭中那一個冰冷的、可以被隨時捨棄的籌碼。
蕭顏的心有些疼，甚至蓋過了漫起的害怕。
她什麼都沒說。
只是伸出雙臂，將那個在她懷裡微微顫抖的男人，更緊地、更用力地抱住。
她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裡，一下一下地，輕輕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長髮。
“宋渡隨。”
她用嘴唇貼著他的耳朵，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安撫著他。
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
“但是，你看著我。”她捧起他的臉，強迫他看著自己，“我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嗎？你反應很快，你拉住了我。是你保護了我。”
宋渡隨看著她，眼中的痛苦並沒有減少。
“聖上是一位合格的帝王。”蕭顏看著他的眼睛，繼續說道，“他有野心，有手腕，甚至……很冷酷。這一點，你比我更清楚。他能做出這樣的局，恰恰說明，他是一個多麼合格的君主。”
“而他之所以要費這麼大的力氣，不惜用我們做餌，也要扳倒寧王，為的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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