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裡安靜得可怕。
窗外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，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。
蕭顏察覺到了宋渡隨的異樣。
他太安靜了。
自從柳三離開後，他就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，靠在輪椅裡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，一動不動。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，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，只剩下一具精緻而脆弱的空殼。
他的手很涼，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著，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
蕭顏的心，沒來由地一緊。
她站起身走到輪椅前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彎下腰，將那個陷入自己思緒中的男人，連人帶毯子一起，打橫抱了起來。
宋渡隨的身體很輕，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。
蕭顏抱著他，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，然後將他安置在自己的腿上，讓他側身靠在自己的懷裡。
她用自己的身體將他圈住，又拿起他那隻冰涼的手，放在自己的掌心，用雙手包裹著，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蕭顏低下頭，嘴唇貼著他的額角，聲音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他。
宋渡隨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蕭顏的懷裡，感受著她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，那種從心底深處泛起的寒意，才稍稍被驅散了一些。
他緩緩地閉上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疲憊的陰影。
蕭顏也沒有催促他。
她就這麼靜靜地抱著他，一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，一邊順著他剛才的思路，繼續往下想。
栽贓寧王，對誰有好處？
朝局動盪，對誰有好處？
一個名字，如同水墨滴入清水，在蕭顏的腦海中緩緩地暈染開來。
——當今聖上。
這個念頭一齣現，蕭顏的心也跟著晃了晃。
她想起了自己入朝為官這幾年，所看到的、所聽到的關於那位年輕帝王的一切。
他勤政、睿智、有野心、有手腕。他力排眾議，支援宋渡隨推行新政，不惜與整個保守派的世家大族為敵。從這一點上看，他無疑是一位想要有所作為的明君。
可是，帝王心術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。
為了集權，為了推行自己的意志，帝王可以不擇手段。
寧王……
蕭顏想起了那位在京城德高望重的老親王。他就像是一座活著的豐碑，代表著先帝朝的舊秩序和宗室的臉面。只要他還穩穩地坐在那裡，新帝的權力，就永遠無法達到頂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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