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太監李玉連忙走下臺階，接過奏摺，呈給皇帝。
皇帝翻開奏摺，一目十行地看著。御書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。
過了許久，皇帝合上奏摺，抬起頭，目光在蕭顏和宋渡隨的臉上來回掃視。
“就這些？”皇帝的聲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，“王崇不過區區一個知府，若無人在背後撐腰，他敢有這麼大的膽子，吞下江南三成的鹽稅？你們在揚州，就沒有查到別的什麼……線索？”
皇帝在等。
等他們丟擲那個他精心準備的“誘餌”，等他們說出“寧王”二字。
蕭顏神色不變，迎著皇帝銳利的目光，不卑不亢地回答：“回聖上，臣等日夜審訊，王崇及一干鹽商皆供認不諱，此案乃他們貪心不足，互相勾結所為。至於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……臣等愚鈍，並未查出任何實證。”
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，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。
他看向宋渡隨：“宋愛卿，你也是這麼認為的？”
宋渡隨微微躬身，這一動，便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兩聲。
“咳咳……回聖上……”宋渡隨的聲音沙啞而虛弱，“蕭大人所言極是。臣等在揚州，確實只查到了王崇這一層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。
“王崇一倒，揚州鹽商群龍無首，臣等藉機推行新的鹽鐵策，恩威並施，如今江南各地的鹽商皆已俯首帖耳，全力配合新政。臣敢保證，不出三月，江南的鹽稅將比往年翻上一番，國庫空虛之危，可解。”
宋渡隨丟擲了他最大的籌碼。
他沒有順著皇帝的意去攀咬寧王，但他給了皇帝最想要的東西——錢，以及新政的順利推行。
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皇帝死死地盯著宋渡隨，宋渡隨也毫不退縮地回望著他。君臣二人，在這一刻，進行著一場無聲的、極其深刻的心理博弈。
宋渡隨很瞭解他。
他也同樣很瞭解宋渡隨。
宋渡隨只要能活著回京城，就不可能沒查到那江南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皇帝是個聰明人，他有著極大的野心，但他同樣有著帝王應有的理智。
宋渡隨和蕭顏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，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，無聲地抗拒他那冷酷的帝王心術。
他們拒絕成為他清洗宗室的刀。
皇帝的心中湧起一股怒意，但很快，這股怒意又被理智壓了下去。
寧王雖然是個隱患，但目前並未真正威脅到皇權。而宋渡隨和蕭顏帶回來的，是實打實的江南鹽稅，是推行新政最堅實的物質基礎。
如果此時因為寧王的事與這兩位肱骨之臣翻臉，不僅會寒了功臣的心，更會讓剛剛起步的新政陷入停滯。
權衡利弊之下，皇帝做出了決定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皇帝突然笑了起來，那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盪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，“兩位愛卿雷厲風行，不僅查處了貪官，還順利推行了新政，實乃大功一件。朕，重重有賞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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