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在府上養傷的日子，過得又慢又磨人。
他這個人閒不住，偏偏身子又不爭氣。太醫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臥床靜養，他倒好，幾天就自己扶著牆偷偷下了地。
尚書府的迴廊很長，青石地面被春日的陽光曬得微微發暖。宋渡隨穿著一身寬鬆的月白中衣，外面隨意披了件鴉青色的外袍，因為沒有束帶，衣襟鬆鬆垮垮地敞著，露出裡面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鎖骨。
他一隻手扶著廊柱，另一隻手虛虛地撐著牆壁，慢慢地挪動著步子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。他的腿還是軟的，腳掌踩在地上，總覺得像是踩在棉花堆裡，使不上力。腰腹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，不是那種劇烈的刺痛，而是一種鈍鈍的、綿延不絕的酸脹感，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的腰間來回揉捏。
長風跟在後面，急得團團轉，雙手虛虛地張在兩側，生怕他哪裡磕著碰著了。
“大人，您慢些，再慢些——您要不還是坐回輪椅上吧？”
“不坐。”宋渡隨固執地搖了搖頭，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，“再走兩步。太醫說了，不能一直躺著，得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他咬著牙，又往前挪了幾步，終於在一根廊柱前停了下來，靠著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臉色白得幾乎和身上的中衣融為一體，只有鼻尖和眼尾泛著一點病態的薄紅。
幾縷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，貼在他微微出汗的頸側。
他就這麼靠著廊柱，仰著頭，看著迴廊上方交錯的木樑和透過來的斑駁日光，慢慢地平復著呼吸。
這一站就是好一會兒。
等他終於緩過來，又繼續扶著牆，一步一挪地往前走。
走了大半個時辰，其實也就繞了半個院子。
最後還是長風扛不住了，死活把他扶回了臥房，按在了榻上。
“大人，到了！藥浴已經備好了，您先泡著，小的去給您熱碗粥。”
宋渡隨靠在榻上，這才覺得兩條腿痠疼得幾乎不是自己的。他嘆了口氣，由著長風扶他去了淨房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蕭顏正從宮裡出來。
今日早朝，她代宋渡隨彙報了江南新政收尾的諸項事宜。鹽鐵策在揚州和姑蘇的推行已基本到位，後續幾個州府也在陸續跟進。她又和戶部的幾位侍郎核對了最新的稅收數目，確認無誤後，才結束了一天的公務。
出了宮門，她沒有直接回三司使衙門，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巷子。
巷口有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鋪子，專做京城有名的酥皮點心。蕭顏在鋪子前站了片刻，買了一盒棗泥酥和一盒桂花糕。又往前走了幾步，在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販前停下，要了一紙包熱騰騰的栗子。
都是甜的。
都是宋渡隨愛吃的。
蕭顏拎著這些東西，騎馬徑直去了尚書府。
她來尚書府來得太頻繁了，門房早就認熟了她的臉。不用通報，直接將側門大開，恭恭敬敬地把這位三司使大人迎了進去。
“蕭大人，我家大人在淨房泡藥浴呢。”長風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，看到蕭顏，連忙迎上去，“您要不先在書房坐——”
蕭顏把手裡的點心和栗子往長風懷裡一塞，“這些找個食盒裝好，等會兒給他吃。藥浴在哪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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