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輕笑了笑：“而且書院裡也沒什麼人願意跟我對弈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大概是因為……我是掌業弟子吧。”宋渡隨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無奈，“督學、檢查功課、幫山長管理書院事務。大家對我，敬而遠之的多，親近的少。誰願意跟自己的監學坐下來下一盤棋呢？太拘束了。”
他落下一枚白子。
“所以，你是書院裡少數幾個願意跟我對弈的人之一。”
蕭顏的手指在棋罐中摸到了一枚冰涼的黑子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看著棋盤，看著宋渡隨那步明顯有些單純的白子。如果她在這裡落下一枚黑子，就能直接吃掉他一大片。
她的手指微動。
然後，她將黑子落在了另一個位置。
一個無關緊要的、甚至有些浪費的位置。
宋渡隨沒有注意到。他正抬頭看著湖面上飄落的桃花，眼中帶著幾分懷念的溫柔。
棋局繼續。
蕭顏不動聲色地控制著局面。她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方式，在保持棋局精彩的同時，悄悄地給宋渡隨留出了足夠的活路和反擊的空間。
她讓他攻入自己的腹地，讓他吃掉自己故意露出破綻的幾枚棋子，讓他獲得看似輝煌的小勝利。
而在整體的局勢上，她則不緊不慢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到了收官階段，棋盤上黑白交錯，犬牙互動，幾乎看不出誰佔了上風。
最後一手落下，兩人同時開始數子。
“一百八十一……一百八十。”宋渡隨數完，有些驚訝地抬起頭。
平局。
“竟然是平局？”宋渡隨看著棋盤，又看了看蕭顏，“阿顏，你是不是……讓我了？”
“沒有啊。”蕭顏面不改色。
“真的？”宋渡隨一臉疑惑，“我知道我棋藝一般，你不用照顧我的面子。”
“宋大人未免太小看自己了。”蕭顏收起棋子，語氣慢悠悠，“你的棋風沉穩，防守紮實，我想贏你，也沒那麼容易。”
宋渡隨顯然不太相信，但也說不出哪裡不對。他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，終於吸了口氣：“意猶未盡。再來一局好不好？這次你可別讓著我了。”
蕭顏剛要說話，一陣春風恰好拂過亭子。
幾瓣桃花被風捲起，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，其中一瓣輕飄飄地落在了棋盤的正中央。
那瓣桃花是淡粉色的，落在黑白分明的棋盤上，恰好停在天元的位置，像是第三個棋手落下的一枚棋子。
粉色的桃花瓣，映襯著黑白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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