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有時候來書院看你。帶你去湖邊放紙鳶，或者去鎮上吃糖葫蘆。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，笑得很開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淡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在旁邊看著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了。
他沒有說那時候自己是什麼感覺。但蕭顏聽懂了。
一個二十歲的少年師兄，看著自己暗自心儀的小師妹，和另一個男人親暱地笑著，而他能做的只有遠遠地看著。
“你那時候喜歡我嗎？”蕭顏忽然問道。
宋渡隨被這個直白的問題噎了一下。他的手杖在地面上點了兩下，片刻後才輕聲說：“最開始那時候……說得上什麼喜歡。”
“你才多大，我怎麼好喜歡你。”
“只是覺得，你這個小丫頭挺有意思的。聰明，倔強，嘴硬，不服輸。”
“後來你慢慢長大了，從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，變成了一個會認真和我討論策論、跟我爭辯國策的少女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回過頭看著蕭顏，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……慢慢地，說不清了。”
他沒有再往後說。
兩人繼續走著，穿過竹林，繞過幾間舊舍，最終來到了書院後方的一片開闊地帶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碧藍如洗的湖水映入眼簾，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。湖的四周，種滿了桃樹，此時正是花期，粉的白的桃花開得正盛，花瓣被風吹落，飄飄灑灑地落入湖面，隨波盪漾。
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，一條窄窄的石橋從岸邊延伸到亭中。亭子的柱子上爬滿了青藤，頂上的瓦片也長了幾簇不知名的野草。雖然有些破舊，但在桃花的映襯下，別有一番意趣。
宋渡隨看著那座亭子，腳步頓住了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他聲音帶著懷念，“我記憶裡那個……賞雪的亭子。”
那個他曾經堅信是自己和蕭顏一起賞雪、煮酒的地方。
那個後來被證明是蕭顏和齊煥的記憶的地方。
蕭顏看著他的側臉，看到他的眼神平靜而通透，沒有一絲混亂或痛苦的影子。
他是真的好了。
他分清了什麼是自己的，什麼不是自己的。
而那些不是自己的，他也不再去偷，不再去幻想。
宋渡隨抬起腳，沿著石橋朝亭子走去。手杖點在石橋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蕭顏扶著他，兩人慢慢地走到了亭中。
亭子裡有一張石桌，兩個石凳。桌面上積了些灰塵和落花，蕭顏拿帕子擦了擦，兩人便對面坐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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