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渡隨豎起一根手指：“其一，書院培養的是未來的官員和謀士。控制了書院，就等於控制了這些人的忠誠和前途。在政權更迭之際，提前將各大書院的學子和先生們收歸己用，或者剷除，就能斷掉其他皇子日後的人才根基。”
他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其二，津州書院有一樣東西，是二皇子特別想要的。”
蕭顏的眉頭擰得更緊了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山長的人脈。”宋渡隨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我們的山長——周老先生，不只是一個教書的老頭。他年輕時曾在朝中任職多年，官至吏部侍郎，門生故舊遍佈朝野。他雖然告老還鄉開了書院，但他的影響力，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。”
“二皇子想拉攏山長，讓山長出面號召那些散佈在各地為官的門生倒向他。如果山長不肯，就滅了書院，以絕後患。”
蕭顏沉默了。
她的腦海中，隱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——尖叫聲，奔跑的腳步聲——但這些畫面破碎而模糊，像水中的倒影，怎麼也看不清。
“山長拒絕了。”宋渡隨的聲音緩了很多，“二皇子的人到了書院後，山長直接關閉了院門，帶著書院的護衛和一部分年長的學子，正面抵抗。”
“那一夜，書院死了十七個人。包括三個先生和十四個學生。”
宋渡隨的聲音在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，有一瞬間的顫抖。
“齊煥……也在其中。”
蕭顏的手指微微攥緊。
“齊煥是青州齊氏的公子，齊氏在青州有不小的勢力。”宋渡隨繼續說道，“二皇子的人到書院時，齊煥正好也在。他們想抓活的，用齊煥來要挾青州齊氏就範。齊煥……沒有讓他們得逞。”
宋渡隨沒有細說齊煥是怎麼死的。但從他的語氣中，蕭顏能聽出來，那不是一個輕鬆的死法。
“我得到訊息趕回來的時候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。”宋渡隨的聲音變得澀啞，“書院被燒了半邊，到處是血跡和屍體。山長受了重傷，被先生們護著轉移了。”
“而你……不見了。”
宋渡隨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。
“我翻遍了整個書院，在附近的山林裡搜了三天三夜。找遍了每一條溝渠，每一個山洞，每一具屍體的臉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“沒有找到你。”
“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“從那以後，我就一直在找。”
亭中安靜了很久。
湖面上的風變得大了些，吹動了蕭顏鬢邊的碎髮。
“宋渡隨。”蕭顏開口了，她的聲音很穩，但語速放慢了些，“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宋渡隨抬起頭。
“我醒來的地方，不在津州。”
蕭顏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，像是在努力回憶一些模糊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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